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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流亡中流亡,在孤峯頂上築夢──隱遁者、脫逸者周夢蝶

周夢蝶。 圖片來源:台灣文學館 / 攝影:林柏樑

詩人周夢蝶,1959年起在臺北市武昌街明星咖啡廳門口擺書攤,1962年開始禮佛習禪,終日默坐繁華街頭,成為六〇、七〇年代臺北街頭重要的藝文「風景」之一。

「以詩的悲哀,征服生命的悲哀」 

〈孤峯頂上〉是周夢蝶第二部詩集《還魂草》中的一首詩。這本詩集出版時,他已是台北街頭的文化風景,在明星咖啡館騎樓的書攤,經常有人造訪。

周夢蝶先生於 1965 年, 在明星咖啡館騎樓邊擺設書攤 (左),右為明星咖啡館。
圖片來源:截自明星咖啡館臉書。

後來更有美國一家雜誌的記者以古希臘代神祇發布神諭者稱之「Oracle on Amoy Street」(峨眉街上的先知),Amoy 的峨眉街和Oracle 的神諭,反映了外國人對周夢蝶風景的觀照。

一九六○年代到八○年代,台北市武昌街算是滾滾紅塵,在其間建構孤獨國,憧憬孤峯頂上,周夢蝶的詩業與行止顯示了某種極具情境矛盾的、衝突的劇場意味。

〈孤峯頂上〉是一首五十行詩,被認為是《還魂草》的壓軸之作,極具代表性:

恍如自流變中蟬蛻而進入永恆
那種孤危與悚慄的欣喜!
髣髴有隻伸自地下的天手
將你高高舉起以寶蓮千葉
盈耳是冷冷襲人的天籟。
擲八萬四千恆河沙劫於一彈指!
靜寂啊,血脈裡奔流著你
……
而在春雨與翡翠樓外
青山正以白髮數說死亡;
……
而所有的夜都鹹
所有路邊的李都苦
不敢回顧:觸目是斑斑刺心的蒺藜。
恰似在驢背上追逐驢子
你日夜追逐著自己底影子;
……
想六十年後你自孤峯頂上坐起
看峯之下,之上之前之左右
簇擁著一片燈海──每盞燈裡有你。

圖片來源:Pixabay / 作者:moinzon

這是周夢蝶的心境,也是他的風景。

他的詩可以說是某種消極的抵抗論嗎?在台灣的詩史很少有抵抗論和批評論被正視。有些詩人一面揮舞超現實主義這種極端現實主義的旗幟,卻在脫離現實主義的狀況裡。周夢蝶在「藍星」的系譜裡,以他的特殊抒情鋪陳他孤獨之國以及孤峯頂上的情境。他的詩與從中國流亡來台的一九二○世代詩人不同,也和台灣本土的一九二○世代詩人不一樣。

一九五○年代、六○年代的詩觀交織在出身台灣與出身中國,分別在被殖民統治過與流亡離鄉背井的白色恐怖戒嚴統治時期,戰後的台灣詩史應該從這樣的視野去觀照。

周夢蝶。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 作者:目宿媒體股份有限公司

本文摘自《戰後台灣現代詩風景:雙重構造的精神史》一書。

戰後台灣現代詩風景:雙重構造的精神史

  • 作者:李敏勇
  • 出版社:九歌出版社
  • 出版日期:2019/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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