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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危險時代懷抱太多思想 被國民黨的槍桿結束僅27歲的人生…

芋傳媒記者簡翊展攝

(芋傳媒記者簡翊展報導)國家人權博物館在台北國際書展參展,舉辦講座「是誰殺了葉盛吉?」特別邀請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所長許雪姬與研究員吳叡人一同來分享他們所認識的葉盛吉。

吳叡人表示,自己在二十幾年前即接觸過葉盛吉的傳記《雙鄉記》,該書是由葉盛吉的高校同學楊威理寫成的日文書(日記中也多為日文),內容也是按葉盛吉生前的日記編成,後來吳叡人進入台史所後又再次接觸到葉盛吉的原版日記,吳叡人形容這彷彿是宿命一般的重逢。

吳叡人也透露一件趣事,葉盛吉竟然是以尼采作為其在台大醫學系的畢業論文,假若在今日,在醫學系寫尼采絕對畢不了業!(1949 年葉盛吉自台大醫學系畢業,畢業論文為《尼采之精神醫學的考察》)

吳叡人也感嘆,葉盛吉的出生年代與彭明敏、李登輝等人同期,若沒有被處死必然會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可惜在危險的時代懷抱太多的思想,最後害命……

吳叡人分享二戰結束前,葉盛吉的日記記載的事蹟與際遇。
芋傳媒記者簡翊展攝

按葉盛吉的日記顯示,原先葉盛吉是沈浸在日語的環境中,中學時期甚至曾歧視台灣文化,覺得台灣文化不如日本來得高尚,反而是在日本求學之後,因為戰亂久久無法回到故鄉台灣,才確認了自己的台灣認同。

吳叡人表示,自己精讀之後感受到,葉盛吉台灣認同裡又有極深的日本元素,葉盛吉也在日記裡形容自己是活在「二重世界」裡(指日本與台灣),而揚威理著的《雙鄉記》也是此意,日本與台灣的認同相互交疊而不衝突,兩邊都像是他的故鄉。

二次大戰期間,葉盛吉人在日本無法馬上回到台灣,只能靠閱讀台灣文學來排解鄉愁,此事可能為其重新建立或說意識到自己台灣認同的原因。

而葉盛吉習慣以日本的角度來看中國,所以二戰結束前,他的日記中都以「支那」來稱呼中國,但因為葉盛吉具備台灣與日本相容的認同,政治上比較傾向多元文化主義,所以他希望日本與支那之間能多相互了解,同時也反對日本當時八紘一宇的觀念,他認為東亞也可以是多元的,葉盛吉也反對同化主義。

《葉盛吉日記》現已出版多冊。
芋傳媒記者簡翊展攝

葉盛吉在日治時期非常融入日本人的群體,完全未曾經歷被歧視的經驗,甚至在二次大戰前甚一度因為一位做德國研究的老師,受到老師的立場而短暫信仰極右派、反猶太主義和法西斯主義,但最後因為 1944 年該位老師嘲笑了朝鮮人,此事有違葉盛吉的多元文化主義思想,遂與老師決裂。

葉盛吉雖然認同多元文化主義,但又同時是軍國主義少年,認為青年的生命就應該為日本帝國犧牲奉獻,甚至從吉田松陰身上體悟到終有一日要殉道,後來因故與老師決裂後,還在學生宿舍向其他寮生(住宿生)鼓吹應該努力訓練自己,才能強身健體以保衛皇國免受外來侵略。

葉盛吉短短 27 年的生命裡,台灣和日本的雙重認同雖然相容,但是思想中卻有不小的衝突,二戰期間同時懷抱軍國主義又有多元文化思想,戰後又受到中國國民黨腐敗的打擊以及被社會主義的吸引,最後加入中國共產黨。

許雪姬負責分享葉盛吉從戰後返台到被處決前的點點滴滴。
芋傳媒記者簡翊展攝

許雪姬表示,葉盛吉的日記對研究昭和時代台灣人有極大幫助,而因為台史所累積太多文獻需要解讀,所以當時就交給人權館協助處理,效率也增快很多,現已將日記分作多本出版,吳叡人和許雪姬也都對葉盛吉的字績讚譽有加。

葉盛吉在戰後開始,日記篇幅明顯縮減,許多人物的記載甚至只寫姓氏,而葉盛吉在 1946 年 4 月 8 日才回到台灣,當天日記記載到對國軍的實力感到悲哀,甚至以片假名和漢字來拼寫台語「台灣火車變 バイ」(台灣火車變「醜」)

1946 年葉盛吉回到台灣大學攻讀醫學系,該年十月更在日記裡批評台灣大學變作越來越不民主的大學,許雪姬開玩笑說道:「現在台大很像又變做不民主的大學了!」幽默地神來一筆讓全場哄堂大笑。

葉盛吉除了寫日記外,出外遊覽也會素描當地景色。此圖為 1943 年 10 月 12 日下午 1 時的鳴瀨川,原圖在《葉盛吉日記(三)》第 486 頁。
芋傳媒記者簡翊展攝

1947 年二二八事件爆發,三月蔣介石遣軍抵台屠殺台灣人民,3 月 8 日起,葉盛吉的日記中連續幾天都記載有聽到槍聲,後來日記裡也記載在城裡看到多具屍體,而且沒什麼人敢待在城裡。

1948 年,由於葉盛吉在高校階段就曾參與學生自治社團,具備領導能力與煽動力,又懷抱多元文化和社會主義的情懷,最後被吸收進共產黨組織,加入共產黨後,葉盛吉曾和同儕一起在中國遊歷,但日記裡,葉盛吉仍認為中國是個異鄉。許雪姬推論,葉盛吉加入共產黨並非心向大中華,僅是因為對社會主義的憧憬以及希望改變中國國民黨在台灣的獨裁統治。

1951 年 5 月 29 日,葉盛吉受「台灣省工作委員會學委會李水井等叛亂案」牽連被捕,最後該年十月,他在獄中完成了兩萬多字的《自敘傳》,最後在十一月遭到處決,中國國民黨的槍桿結束了葉盛吉僅 27 年的人生……

葉盛吉在日本求學時到處遊覽,收集超過 200 個紀念章,凡購書者,即可獲贈蓋有超過 200 個紀念章的日本地圖(章皆自葉盛吉日記上拓下)。
芋傳媒記者簡翊展攝

葉盛吉日記(共五冊)

  • 作者:葉盛吉、許雪姬、王麗蕉
  • 出版社: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
  • 出版日期:2017/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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