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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忠憲專欄》「大家都是代理孕母」:一種終止討論的政治語言

圖片來源:中央社

「大家都是代理孕母」:一種終止討論的政治語言

陳昭姿:孩子是屬於上帝的,基本上每個人都是代理孕母。

她說這是有個基督徒告訴她,她甚至可以講出他的名字。我在歐洲到處去玩的時候,在每個城市都會去美術館,去美術館的時候一定會看「天使報喜」的畫作。

天使報喜就是聖母瑪麗亞生出耶穌基督這個小孩的宗教論述,陳這個說法真的令人瞠目結舌。

從倫理、醫學、法律、社會各方面,已經有非常多的批判意見。立法院並不是教廷,台灣也不是宗教國家,但即使用神學來討論代孕的議題,陳的言論也不倫不類。

在基督教中,以聖母瑪利亞的角色為例,她不是「工具」或「管道」。而是在「天使報喜」後,主動、自由地回應:「願照你的話成就在我身上。」

這是一個有主體性的倫理選擇,不是履行任務、不是被委託生產。

把她說成「代理孕母」之一,等於把道成肉身的神學事件,降格成生殖技術的比喻。這不是信不信宗教的問題,而是連宗教自身的邏輯都被扭曲了。

「代理」至少1. 委託關係;2.明確目的;3.交付義務。但問題是:瑪利亞或任何女性沒有「委託人」,沒有「交付條件」,沒有「任務完成後的退出」。

代理孕母真正的倫理爭議在於:經濟不對等、身體被制度性使用、契約壓迫與選擇是否真自由。

這句話的修辭效果是:「你是代理孕母,我也是,大家都是上帝的小孩。」

這會直接導致:把結構性剝削轉成普遍的人生經驗,把制度問題轉成個人美德,讓所有質疑都看起來「沒有人情味」,這在倫理學上是非常典型的政治化操作。

公共政策最怕的不是爭議,而是錯誤的直覺來源。現實中的代理孕母制度包含契約、報酬、醫療風險、生產後的法律義務、這個小孩的歸屬發生問題以後,所產生的重大爭端。

「大家都是上帝的小孩」是一句無法被理性反對的話:反對者立刻被框成「沒有愛」,不同立場被轉化成道德缺陷,這種說法的問題不在內容,而在功能:它不是用來討論問題,而是用來終止討論。

即使完全尊重宗教自由,也必須區分:信仰可以指引個人選擇,信仰不能直接當作公共政策的論證基礎。

當政治人物用這種語言談制度,效果只有把反對者逆道德化,把政策風險隱形化,把複雜問題簡化成「你有沒有愛心」。

用上帝的小孩,把所有女性都說成代理孕母,並不是提升人性尊嚴,而是用神聖語言抹平現實中的權力不對等,讓制度風險無法被理性討論。

耶穌的誕生不是為了完成「一個孩子的交付」,而是「神進入歷史」,把它類比為代理孕母,等於把整個救贖神學降格為生物學流程。

在神學上錯誤、在倫理上輕率、在法律上危險,更是在公共政策討論中,用神聖語言掩蓋現實的不對等與風險。

代孕制度是否應被合法化,當然可以爭論,也必須爭論;但真正危險的,從來不是爭議本身,而是用錯誤的直覺來源來替制度背書。

當政治人物以「大家都是上帝的小孩」這類神聖語言,把高度結構化、充滿權力不對等與風險配置的制度,轉化為一種普遍而溫柔的人生隱喻時,實際上發生的,是把制度性問題去政治化、去法律化、去倫理化。

反對者不再是基於風險評估與權利保護提出質疑,而被重新框成「缺乏愛心」的人。這樣的語言並不是為了促進理解,而是為了終止討論。它讓真正需要被看見的,契約壓力、經濟不對等、身體風險、產後責任與孩子的法律歸屬等等,全部隱形。

公共政策可以尊重信仰,但不能被信仰語言取代;否則,我們不是在提升人性尊嚴,而是在用神聖修辭,掩蓋現實中最不神聖的不對等。

原文出自李忠憲臉書,芋傳媒經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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