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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一九九二年的台灣,黑金浮上檯面

圖片來源:中央社

一九九二年時的台灣,是什麼樣子呢?

這一年,行政院調整過後的基本工資是每小時五十一元五角,中華職棒才不過成立兩年,大部分的家庭雖然已經擁有電視,卻幾乎都是外型笨重的「映像管」電視。除非你加裝了當時還是非法的「第四台」,否則不管怎麼轉台都只有台視、中視和華視可以看。即使如此,在網路技術還不發達的情況下,電視仍然是許多人接收訊息的主要管道。

就在同一年,台灣舉行了第一次的立法委員全面改選。這一年之前,政府以大陸淪陷無法改選為理由,牢牢掌握中央層級的民意代表席次。

由於立法委員對行政院有強大的制衡能力,並負責審理金額龐大的年度預算,關係著國家整體發展,重要性因此不言而喻。這一場大選中,一共有四百多位候選人角逐一百六十一個立委席次,在如此激烈的競爭下,不同黨派的候選人為了推銷自己,都把腦筋動到了電視廣告時段上。一九九二年十二月十八日,立委選舉投票前夕的傍晚時分,坐在電視機前的一家人會看到,國民黨在廣告中播放民進黨人士在街頭縱火燒車、痛打一旁路人的鏡頭,加上民進黨議員在議會對其他議員拳打腳踢的畫面,配上「誰在建設?誰在破壞?」的字幕。接著,他們會看到民進黨製作的影片,描述民進黨執政的宜蘭縣各種令人驚嘆的政績、國民黨郝柏村內閣的無能、還強調國民黨立委候選人一當選就會開始炒地皮。

郝柏村。
圖片來源:中央社

隔天的投票結果,民進黨得票率創新高,國民黨雖然取得一百六十一席立委中過半數的九十五席,媒體卻不約而同的以「國民黨重大挫敗,民進黨勝利」來形容。反對黨進入國會,象徵著過去國民黨一黨獨大的局面受到挑戰,政府的施政和預算運用被更嚴格的監督。除此之外,中央層級選舉的開放,讓基層實力雄厚的地方政治勢力,有了進軍國會的機會,但當我們仔細研究這些新科立委們的經歷和背景,卻會得到出人意料的結果——沒有政治經驗、形象不佳、學歷低下、甚至出身黑道,讓人不禁懷疑,他們到底是怎麼選上的?

就拿雲林立委林明義來說吧,這位擁有黑道背景,承認自己「幾乎是文盲」的立委成名作,竟然是從自己家鄉號召一大群「兄弟」北上聲援同黨立委韓國瑜,並和民進黨支持者大打出手。和他一起進入立法院的,還有來自屏東的郭廷才,他不斷鼓吹農會及農民可以自由買賣土地,解除「農地農有」限制,藉此打開炒作土地的大門。結果,林明義因為涉入開發弊案被求刑四年,郭廷才則掏空東港信用合作社二十三億元,放到自己口袋中……

前高雄市長韓國瑜。資料照。圖片來源:中央社

一九九二年選舉,當時的人們流傳著一句玩笑話,說國民黨參加立委選舉叫做「繳存摺」,為什麼要交存摺呢?因為如果候選人銀行存款沒有八個零,就沒有參選資格。透過白花花的銀子來競選,這些沒有立法專業,來自地方的大哥、派系頭人,得以大搖大擺的走入議場,藉著職權繼續滾出更多財產。對國民黨來說,內有黨中央權力鬥爭,外有民進黨挑戰,雖然這些出身地方派系的候選人帶著負面標籤,但在勝選壓力下,只能更加依賴他們。

在這一年之後,更多依恃黑道暴力、鉅額資金買票的候選人們,一個一個的高票當選,立法院也被越來越多人稱為「黑金殿堂」。

回到這些候選人的故鄉,被他們視為生財金雞母的砂石產業,繼續日夜不間斷的從河裡,挖出一卡車又一卡車的沙土。為了更快的把砂石運出去,業者不惜買通警察,違法超載,因為搶快而肇事連連的砂石車不斷撞死人。一九九二年,憤怒的民眾圍堵砂石車,不准他們進入高雄的燕巢鄉——在這裡,每年至少有二十個鄉民被砂石車撞死。燕巢鄉民的抗議行動,促使交通部宣布全面取締砂石超載,沒想到,台中的砂石運輸業者竟然以停駛砂石車的手段,讓砂石價格上漲,藉此要脅政府。更諷刺的是,砂石業的背後老闆,不管是透過買票賄選、或是暴力威嚇,還是在這一年之後,順利的選上或連任,其中包括兩年後的彰化縣副議長,因為砂石糾紛而直接開槍殺人的粘仲仁。

當然,一九九二年,人們仍然發瘋似的熱衷六合彩賭博,色情產業的市場絲毫沒有衰弱的跡象,非法電視頻道裡的節目越來越多⋯⋯不用說,這些產業的大老闆們,有許多也同時爭取著進入候選人的提名名單。

這一年的立委選舉,固然是台灣邁向民主社會的一大進步,然而,人們同時驚訝的發現,那些理應在國會代表自己意志發聲的立委諸公,竟然有那麼多黑道、賄選、違法產業的代言人。

在眾多鎂光燈的注目之下,過去盤據於地方的黑金結構,全部浮上了檯面。

而這本書的作用,就是透過四個章節的五十個關鍵字,一一解釋、重現地方政治的面貌。在第一章,我們列出了選舉時最重要的各種組織,分析他們如何提供候選人競選資金,並在投票日挹注大量選票相挺。進入第二章,你將從選前準備開始,完整的走一遭競選流程,見識過去的人們如何透過千奇百怪、合法和非法的手段贏得選舉,並為下一個任期鋪路。緊接著的第三章,七個關鍵字說明了政治人物怎麼營造出優質、勤政的形象,博取鄉親支持。在最後一章,我們詳細分析了獲得政治權力,到底能得到什麼好處,讓人們前仆後繼的投入選舉,或者巴結有權有勢的官員、議員。其中,一些關鍵字所討論的現象,早已在台灣政治中絕跡,而也有些,繼續頑固的存在於我們的日常生活中。

說了這麼多,接下來,就讓我們一頁一頁的揭開,這些獨屬於台灣的地方政治故事吧。

社會事-權勢者的勝利手冊:台灣地方政治史的50個關鍵字

  • 作者: 張辰漁, 莊岳燊, 曾沅芷, 許雅玲, 吳昌峻, 陳力航
  • 出版日期:2021/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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