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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論壇》在穩健堅毅的衝浪者之後:後蔡英文時期的政黨觀察

圖片來源:中央社

本文作者為 miesiao,由想想論壇授權轉載。

2020 總統大選,蔡英文以創紀錄的 817 萬票連任,她的穩健堅毅的特質,在全球局勢巨變的推波助瀾以及失速瘋狂國民黨的相對照下,登上台灣民意有史以來的最顛峰。

回頭看 1977 年的中壢事件後,黨外運動開始走向議會路線,10 年後民進黨成立,正式在選舉政治裡頭與國民黨進行競爭,而 30 多年後,民進黨終於取代國民黨,在國家定位上成為一個保守穩健的政黨。

圖片來源:截自蔡英文臉書

再次浴火的國民黨能重生嗎?

國民黨終於得要面對自己真正的危機,那些銘刻在老人身上的古早包袱。在黨產被一定程度清理後,國民黨的主要資產大概是養了四十年對民進黨有敵意的威權選民。當民進黨還戮力為法理台獨與進步改革的實踐者時,國民黨或許還有機會用「保守穩定」的價值理念作為包裹,重新改造自身政黨與去連結這些選民,進化成現代政治下的政黨:以特定價值為依歸的選舉組織。

但這樣子的期待越來越渺茫了。

國民黨在 2016 年全面敗選時就該進行的政黨改革,結果是被無良老人(們)繼續把持,更大幅度讓位中國統治,依賴中國政經資源,結果無視自己體質的貧弱,反倒讓原有的重生機會越來越渺茫了。

因為在這四年裡,蔡英文花時間去嘗試「保守穩定」與「進步改革」的結合,讓其內含的對立不致於瓦解支持民意。

蔡英文使用民主討論方式去修改年金、勞動甚至同婚制度,也啟動轉型正義與司法改革,並花很大力氣推動產業結構、財稅與能源體制轉型。蔡的制度改革行動在過程上不盡人意,引發綿延廣大的爭議與衝突,但對國民黨來說,卻無能去說明自身理念(如同黃國昌所批評的,連在野的能力都沒有),只想打爛仗,放給蔡英文在突如其來習近平進逼、香港反送中以及國際外交大浪潮上,展現她穩健堅毅的特質,在前述重大改革爭議產生的巨大反挫後重新集氣穩住陣腳。

圖片來源:中央社

而蘇貞昌真的助力甚多,畢竟是民進黨幾十年來的經驗老手,知道進步改革路線的許多先天軟肋,整理、打磨掉爭議的雙方並留下一定程度的改革成果,用明快節奏收拾掉蔡開出的無數改革戰場,而這恰恰是蔡英文的協商、沉靜的個人特質完全無法處理的。

在這樣子的搭配下,國民黨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搶回「保守穩健」的招牌,但至少它還有 550 萬人,不管裡頭是大中國者、經濟/社福制度轉型失意者、反民進黨的威權榮光者,但根本問題是,若國民黨不從政治理念價值去慢慢整合政黨的路線與其支持者,最終只能依賴反民進黨的中華民國論述以及自欺欺人的九二共識統一論,來繼續迎向癌末斷氣。

只是能改變國民黨、重新檢討兩岸定位與國內政治路線的大概只剩下朱立倫了,更年輕的無法服眾、更老的完全沒有新視野,但朱在這次競選原本刻意疏遠韓的策略沒有完全奏效,可能還是會被一併拖下水。

韓國瑜全國競選總部主委朱立倫。
圖片來源:中央社

現實上來看,這次不失分的就是新北市長侯友宜,民氣甚高的他看起來還是忠心挺朱,若是能了解自身論述能力的侷限而幫朱成功上位的話,朱或可以清黨,花幾年的時間好好整理這龐大的物業、人事與品牌價值路線。

不過國民黨的重大挑戰可能不是來自民進黨,而是來自民眾黨。

國民黨的最後希望/絕望:台灣民眾黨

柯文哲的機會主義路線與對新時代政治所需技術(網軍、快速反應短論述)的掌握比國民黨好太多,或許他發現民進黨是難以輕易取代的實力政黨,才會在第一任後半期開始急轉直下,認定國民黨才是他的出路。其實早在 2016 年時,我就曾公開投書柯應該去當國民黨主席,他對新政治的掌握與國民黨的傳統組織系統能夠有著完美結合,而其對威權的欣賞,能有效連結廣大的泛藍支持者。

雖然柯沒真的這樣做,但在策略路線上,這三年來他確實快速推進到泛藍的核心區,雖然這些轉向要付出的代價也著實可觀(激發出一堆柯黑),但以他對新時代政治所需能力的掌握,若說要吃掉國民黨應該能有一番作為,更何況其與中國的默契似乎頗為深厚,比笨拙傳統的國民黨更能夠巧妙發揮、裡應外合,是國民黨最大的競爭對手。

圖片來源:中央社

所以接下來兩年的主要發展,就是民眾黨在立院的表現如何繼續成功搖著不藍不綠大旗收編中間選民,並進一步透過柯對民進黨的機巧尖酸評論斬獲國民黨支持者;而對國民黨來說,如何轉型成一個現代政黨,能夠搞清楚自己價值理念,並能有效在其政治作為與路線展現一致性出來,才能避免被民眾黨裂解取代。

在民進黨羽翼/陰影下的小黨們

這次選舉結果的另一個意義,大概是民進黨的「穩健改革」,成為一個有進步色彩的保守政黨;而這過程其他小黨如何不泡沫化並逐漸成長?

就時代力量而言,不管如何其全台仍有近 40 個縣市議員,立院還是有 3 個立委能組成黨團,這狀態跟 2000 年親民黨、現在民眾黨的最大差異是,時力不是一人政黨,就算有黃國昌這個政治明星,但黨內也一直有人在挑戰他,相較起來,仍是以價值路線在自我辯證並跟選民溝通的現代政黨。特別是,在不明顯依賴民進黨的狀況下,靠自己仍拿到 8% 左右的選票,也算是經歷主要陣痛期了,如果未來 2-4 年能夠找到黃國昌離開立院的政治表現方式,持續擴大選民基礎,未來還是有一定局面的,包括兩年後的六都選舉。

基進側翼的話,大概就要靠陳柏惟以及中國了。陳柏惟的政治明星特質無可限量,但想到他未來在立法院的表現,說實在會讓人遲疑與擔心。主要是個人「政務」能力,立法院畢竟是個法律產地,有其複雜的制度與傳統,深宅大院裡很容易弄巧成拙;但最關鍵的,還是怎麼在支持民進黨又能夠適度監督民進黨,這其實跟時力這兩年的路線問題一樣,總無法整天監督在野黨作為問政表現。

陳柏惟與焦糖。
圖片來源:截自焦糖 陳嘉行 Brother Caramel 臉書

我覺得一種方式是,不要躁進。時力就是希望快速壯大立竿見影,才會有路線之爭,但很多新公司的最佳策略其實是要撐得夠久,仰賴局勢變動去抓取衝浪機會,而不要想要自己造浪。國昌老師其實就是那種努力型的造浪人士,對未來期待比較多才會有被大綠吃掉的嚴重焦慮。但等浪來跟自己造浪前進,可能在最終結果上並不會差太多,特別是政治這件事。

但陳柏惟已經是政治明星了,明星需要一直有話題才能夠維持聲量,不然只會成為過氣的明星,同時維持低調與星度著實不易。

回到民進黨的問題,大概需要關注的是接下來四年怎麼順利交棒、交給誰。野百合世代逐漸上位,掌握黨、院主管,但行政院長一職至今仍無法有效交棒,主要在於政治經驗以及與大眾溝通的能力,就看蘇貞昌未來退位後,該從誰開始嘗試起。這其實是後蔡英文時期、野百合世代全面接手的核心問題,但這個問題的一個關鍵,其實是蔡英文 817 萬總統選票跟民進黨 481 萬政黨票的巨大落差,特別是野百合世代的集體心志其實以進步價值與台灣獨立為主調,到底有沒有足夠的政治手腕去化解這個民心的落差,大概會是最需面對的問題。

面對全球局勢大變動的衝浪者

上述觀察終究只是台灣內部問題,而未來面對的問題至少有一半不在台灣身上。國際局勢過去一年半以來的劇烈變化,特別是美中貿易戰上升到美中冷戰,還有全球經濟這次大擴張究竟會在何時停滯而走向衰敗期,大概在未來四年都會有很嚴峻的挑戰,這些巨大的浪潮實際上影響著台灣政局與整體命運。

可幸的是,台灣這兩年採取的產業轉型策略,有一個好的開頭,這也是為何蔡英文是值得被託付的,因為她是檯面上最好的衝浪者,在國際局勢巨變中穩健衝浪,知道底線、不躁進、了解大局勢、不是井蛙亂吠。

要面對的潛在危機主要就是中國金融泡沫跟治理泡沫究竟會不會破掉,以及一旦發生所引發連串的巨大後果,經濟以至於政治。這些局勢過於巨大,大概會顛覆目前的台灣政局,而這大概也是未來副總統或其他潛在接棒者所缺乏的國際局勢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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