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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論壇》2020台灣總統大選背後的政治與社會氛圍

圖片來源:中央社

本文作者為赫希黎羅孚,由想想論壇授權轉載。

一年前,如果有評論者認為蔡英文會順利連任,甚至得票數創下史上新高,一定會被所有人當成精神狀況有問題。然而這場逆轉勝不但奇蹟般地達成,也讓人對「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古諺更增添幾分敬畏之心。促成台灣民主歷史紀錄的這場選舉結果,實則是一年來台灣在國際局勢的變化下,社會與政治相互連動所產生的特殊情勢。簡言之,可透由大、中、小三個背景因素來分析。

大因素者,美中貿易戰。從 2500 億美金的關稅,到華為公主孟晚舟遭到加拿大拘留,美國劍指中國的 5G 等數位科技發展,更深層的核心在於人工智慧與軍事科技的競爭。中國對於智慧財產權的海盜行為,以及仰賴世界貿易組織賦予的開發中國家優惠待遇,固然讓中國的數位基礎建設迅速發展,卻也留下不公平貿易行為的把柄,讓美國等國家在適當時機出手干預。

華為孟晚舟。
圖片來源:中央社

美中貿易戰既然以數位科技為核心,以半導體產業以及出口導向為主的台灣,除了在地緣政治扮演關鍵角色外,也因此更加凸顯出對於美國為首的自由世界陣營,有著不可或缺的重要性。在冷戰時期,經由韓戰、越戰與雁行理論打造出來的第一島鏈產業聚落——南韓、新加坡、香港、台灣、日本——在 2016 年後,由於南韓文在寅總統主張親中和北,產生了破口。台灣如果也在此時選擇親中,將會造成美國在高科技產業與印太戰略上面臨崩盤的危險。

於是乎,蔡英文就任以來堅持著與美日合作的戰略方向,在美中貿易戰的爆發後,成為美國強化協助的首要對象,奠定台商投資回流與外資大舉加碼的遠因。

中因素者,習近平對港台戰略的嚴重誤判。掃除薄熙來等政敵、廢除國家主席任期制後,志得意滿的習近平面對無論是內外議題,都採取越來越強硬的立場。2018 年台灣地方選舉,民進黨大敗,更讓中國涉台單位認為是統戰重大勝利,促使習近平在 2019 年元月的談話,產生重大失誤。

此處的失誤,並不是指「不放棄武力統一」,這是中共中央歷次都會表示的「基本配備」;習近平的失誤,在於將九二共識與一國兩制的等號,透過這一次的對台政策談話正式講出來,從根本上瓦解了國民黨的兩岸論述。於是習近平的談話,對國民黨造成的傷害,遠比民進黨要來得嚴重,已讓國民黨在 2018 年地方選舉大勝的士氣,瞬間消失殆盡。

至於蔡英文,則是在第一時間強硬回擊,表達絕不接受九二共識一國兩制。短期來看,這番回應讓蔡英文的民調一口氣躍升 10 個百分點;長期來看,國民中央對習近平談話的進退失據、反應遲鈍,更讓蔡英文站穩堅守中華民國台灣主權獨立的現狀立場。

圖片來源:總統府 Flickr

隨著總統大選議題聚焦在主權上,蔡英文的兩岸論述,遠比四年前要更加獲得絕大多數台灣人的支持;僅管吳敦義等國民黨代表性人物,最後終於喊出不接受一國兩制,但過程中已經經歷韓國瑜拜訪香港跟澳門中聯辦,以及香港反送中示威等事件,國民黨高層的口頭表態,就連淺藍支持者都難以信服,也讓國民黨在大選過程中,一步一步邁向新黨化。

短因素者,莫過於韓國瑜自身的荒腔走板、吳斯懷等不分區爭議,以及蔡正元與邱毅聯手打造的新黨化末期選舉攻防。韓國瑜自七月時分,與蔡英文的民調呈現黃金交叉後,加倍朝向以凝聚韓粉為主的選戰策略,固然後續的大造勢依舊人潮洶湧,但面孔已經高度重疊,也越來越彈性疲乏。

特別是台中場大造勢開始,大型遊覽車數量暴增,凸顯出自發性韓粉驟減,仰賴地方派系動員撐場的結構性轉變。

吳斯懷與葉毓蘭續留不分區立委安全名單,等於是提供免費的彈藥給民進黨、時代力量與台灣基進等自由開火,即使黨主席吳敦義提出再多理由來保這兩個人,客觀效果上都和韓國瑜的鞏固韓粉策略一樣,是飲鴆止渴的行為,滿足了部分支持者的喜好與利益,卻也失去向中間拓展支持的機會,在總統戰場上,等於是任由民進黨予取予求;在政黨票戰場上,也讓國民黨只剩下「死忠鐵粉」跟「討厭民進黨」兩大基礎。

國民黨不分區立委參選人葉毓蘭與李玉嬋(左)。
圖片來源:中央社

蔡正元和邱毅主打的「邱義仁新潮流陰謀論」,無視台灣社會時空環境已經改變,依舊用十年前兩顆子彈的記憶,去召喚厭惡民進黨的紅衫軍選民,對於已經高度動員而呈現疲乏的深藍族群,效果已然有限;再者,網軍案在外交部陳抗中,被自己人搞成鬧劇一場,加上王立強案遭到澳洲媒體率先破哏,都反過來對國民黨造成更嚴重的傷害,成為壓垮韓國瑜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三個相互連動的因素,讓台灣社會在面對大選時的兩大投票意向:經濟與主權,都毫無懸念地靠向蔡英文。然而政黨票所透露出的結果,民進黨與國民黨都只能說是維持基本盤的成果,則反應出當一定程度的選民將行政權交給民進黨、卻也不信任國民黨時,會透過給予小黨機會,來作為政治權力的「平衡」。

小黨能否突破兩大黨的框架,爭取更多支持,則有賴於是否能在國會內拿出夠水準的表現,如果只是一味「加蔥」、無法提出更有說服力的對案,恐怕將難逃泡沫化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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