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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從人文學的指縫中溜走了——人文學科的危機

圖片來源:Pixabay / 作者:janeb13

從科技實證之外的人文精神層次出發考量問題,「指標」並無法表述世上所有事情。

「人文學科的危機」恐怕是本世紀最常出現的論題之一,每隔幾十年或更短的時間就會有人提出這個口號或是編一本文集。近幾十年來,人文危機的呼聲似乎至少經過幾個階段。在一九六○年代,人們哀嘆大眾不再接受人文學的薰陶,世界從人文學的指縫中溜走了。在一九六○年代,還有人認為造成這一現象的,是因為人文學放棄了追索各種發展的通則。Plumb 在 The Crisis of Humanites 一書中,討論歷史學的危機時,便是這樣說的,為了使人文社會更靠近科學,或是更能應用到實際的操作,所以有一種尋找「通則」的傾向。

圖片來源:Pixabay / 作者:janeb13

近二、三十年來,人文社會學科有了另一個危機,即人文社會科學出現了強大的「自然科學化」傾向,而其中力度最大的是「計量化」,這使得一般人對它們異常隔膜並敬而遠之。

美國國會一度否決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對政治學研究的補助款,即因為政治學的論文愈來愈計量化,與現實愈離愈遠,華盛頓的政治家們都看不懂政治學報中的論文。

人的行為世界有許多是「或然性」的,但人們卻想以「必然性」來解釋它、把握它,雖然不是沒有用處,但是過度排他性地認為只有人文或社會科學能充分轉變成尋找「必然性」的學問才有價值,而且認為這是唯一的一條路,忽略了人文世界的複雜性、多樣性及豐富性,這是近二、三十年來人文學科的一種危機。

近一、二十年來,部份學者還有另一種呼聲,認為人文學者應該睜開眼睛看看這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並改造人文學以呼應現實,如 Martha Nussbaum 教授認為過去的人文學完全不適應性別、族群等議題,所以呼籲學者應重塑人文學以迎擊新的挑戰。

二○一四年,有鑑於人文學在亞洲的危機,哥倫比亞大學的 Sheldon Pollock 教授,在印度召開了一個「哥倫比亞人文計畫」的會議,我也是會議的成員之一,會議中我強烈地感覺到人們憂心的是當代人文學科太專業化、不關心現實人生,使得它與人們的日用人生越來越疏離。與會的學者大力抨擊近幾十年來, 人們過度重視 STEMC,即指科學、技術、機械、數學、資訊科學等實用性的學問,將學術資源不成比例的配置給上述學科的現象。與會的南亞學者說,南亞國家模仿「新加坡模式」,後果非常嚴重。南亞國家的代表說,在他們國家,哲學幾乎死了,古典語言幾乎沒人懂。在中東世界,包括埃及等國家,許多人認為對大學的支持是一種浪費,一些傳衍千百年的人文知識逐漸消失,一如生物多樣性的消失。在非洲,大部份人文出身的學者沒有工作,或是自顧求生。

Sheldon Pollock 教授(右)。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在哥倫比亞大學的會議中,重點之一是過度專業化的人文學科與現實的需要完全脫離關係,Sheldon Pollock 教授為會議所寫的定調文章,也特別指出這一點。在會議中,我個人則除了提到人文與現實的疏離外,特別強調另一股來自高等教育的「指標化運動」,為了排名、為了分配經費、為了決定榮譽的歸屬,或為了追隨西方的標準或想與西方並駕齊驅等各式各樣的東西,其後果往往是刻意忽視人文,或企圖將人文導向一個奇怪陌生的國度。

「指標」本身是一個值得思考的東西,我在這裡想引用 Kenneth Burke 的論點。Kenneth Burke 認為我們不可能把這個世界原樣表述,所以一定是用某幾個指標來表述。例如,用週期表來表述整個化學世界、用若干指標來估測經濟狀況,但它們並非全部。

圖片來源:Pixabay / 作者:geralt

用 Kenneth Burke 的話,人們永遠只能部份地表述事情,對一件事我們說了一些,但我們同時也隱蔽了另一些。但在這一波強大無比的高教指標運動中,人們以為「指標」可以表述全部的事情。

柏格森在《時間與自由意志》中痛責任何將人文現象化約為指標的現象,認為凡是要量度事物時,便要將它們固化、僵化成為可以量度的標準。以下便想先談「指標」如何嚴重地引導、編派或扭曲學術發展,如何地斲傷人文學的發展。

本文摘自《天才為何成群地來:知識創造的人文向度》一書。

天才為何成群地來:知識創造的人文向度

  • 作者:王汎森
  • 出版社:允晨文化
  • 出版日期:2019/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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