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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宗玄專欄》穿越悲劇的時代宿命:從歌德到吳濁流的新生之路

少年維特的煩惱。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西元 1789 年起的法國大革命,對歐洲來說,扮演著一個巨大的價值震盪。不僅法國本身,法國周圍的國家,都深受影響。歌德,恰巧經歷了這段由浪漫主義轉向狂飆突進的年代裡頭,在新舊交接的轉捩點上,做出了思想與文化的重大躍進!然而,歌德本身並不這麼認為,在對於現狀不滿的反封建作家與威瑪公國的官僚身份之間,他是不斷在拉扯的,恰似於理想和現實的兩端拔河,尋著出路

青年歌德時期,最著名的作品即是《少年維特的煩惱》。歌德透過維特與綠蒂的愛情無法開花結果,來述寫自己面對封建社會下全然的妥協與退敗。想當藝術家的維特,在奔放的情感流洩下,巧遇了心靈相通的綠蒂。但,綠蒂早已有了婚約,維特卻不顧一切地愛上了她,並由此意識到了兩人間深深的靈魂的親和力。不過最終,綠蒂拒絕了維特,讓傷心的維特飲彈自盡。

這樣的歌德,實際上已經充分說明了其對於改造這個落後而分裂的德意志的絕望心情。因為階級的巨大差距,無法直接改變社會的客觀狀況,那位盡情自由揮灑的歌德,甚至必須為現實而低頭。縱使歌德是因《少年維特的煩惱》而聲名大噪,所以得到威瑪公爵的賞賜,但正因服務於自己所討厭的封建體制之下,作為「臣僕」的歌德不得不處處與宮廷和公爵「委曲求全」和「自我克制」。

歌德。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這個處境,想必此刻的我們,亦深有同感。其實,歌德有時非常偉大,有時極為渺小;有時是叛逆的、愛嘲笑的、鄙視世界的天才,有時則是謹小慎微、事事知足的、胸襟狹隘的庸人。不過,隨著歌德厭倦了官場的世界,到義大利旅行(西元 1786-1788 年)後,豐沛的創造力,又冉冉而升。《浮士德》第一部中的《魔女之廚》和《林窟》中的重要場景,都是這時期所構建完成。

在走過狂飆突進的年代後,歌德的作品變得純樸、寧靜與和諧。在隨後發生的法國大革命中,歌德一方面反對革命的暴力手段,幻想著階級間的合作與親善;另一方面,他又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不過歌德卻也未遁入尚古的希臘、羅馬至上的緬懷中。

相反地,歌德認為:「文學在時代中的意義,在於用人道主義精神面向未來的理想,努力創造資產階級世界的理想圖像。」這是歌德掌握命運之道!

如果說,歌德對其所在的時代,充滿了濃濃的無力感。那麼,吳濁流的《亞細亞的孤兒》更加寫實地闡述了台灣人遭遇日本統治下,對於身份認同的極度疑惑與強烈否定。尤其,吳濁流筆下的胡太明,其「悲劇」性可一點都不輸歌德書中的人物。由悲劇中,人們開始思索自己的命運,並作為一種企圖掌握自己行為命運的藝術表達。

簡言之,當完全否定掉了一切,才有「新生」的可能!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吳濁流繕寫《亞細亞的孤兒》時,於 1943 年起稿,到 1945 年脫稿,寫在日治時代的最後兩年。可以說,這是一部為這個時代下的台灣人所寫的「經典鉅作」!故事講述胡太明在經歷傳統漢學教育,到接受日本統治,以及初萌芽的愛情攔腰被斬斷,只因台灣人的身份,無法受到認同。不過,即使胡太明想要融入日本社會,依舊枉然,甚至到中國後,也不被承認,天地之大,竟無法容身。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在愛情上的受挫,使得胡太明深覺被殖民下的社會給深深地否定了!這一幕,不就跟維特遭受綠蒂的拒絕一樣嗎?封建社會的無形框架,不只否定了個人,更彷彿是框限住人類靈魂的層層枷鎖… 胡太明最後發瘋了。他把自己的臉塗得紅紅的,在牆壁上留下他的墨書:「奴隸生涯抱恨多、橫暴蠻威奈若何、同心來復舊山河、六百萬民齊蹶起、勢將熱血為義死。」此後,他成了一個在村裡狂叫的瘋子。這結局,可不比維特的飲彈自盡,輕鬆多少。

在掌握自己命運的時代,現實中是作者本身也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然而,透過他們手中的紙和筆,歌德讓自身的悲憤、痛苦,轉化為紛飛的紙頁,在最後的一聲槍響裡頭,帶走了憤恨,而昇華成「自己存在」下的最好證明!在尋根之路上,歌德在奔放的自由靈魂裡頭翱翔,欲劃破纏人間的束縛,找到讓自身輕盈的自在世界;吳濁流亦然,《亞細亞的孤兒》從不斷地「自我否定」中,台灣人的主體性漸次浮現,而撐起劃時代的新意義。預言著,掌握自己命運的時代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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