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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練功了嗎?東方武打片竟帶給非洲民眾抒發出口

布吉納法索人民。 圖片來源:維基共享資源

外交替代役男連加恩外派布吉納法索後才發現,許多看過東方武術電影的非洲民眾都以為亞洲人民從小都是住三合院、練武功長大......

有一個非洲女歌手,唱了一首紅遍非洲的歌,歌詞很簡單,就是把各國語言裡面的問候語湊在一起。這首歌廣受大眾歡迎的程度,已到了只要在路上,有人對我們大喊「ㄋㄧ ㄏㄠㄇㄚ」,一問他是怎麼會說中文的,都說是聽這首歌學來的。

一般非洲民眾對東方文化的了解,只能從成龍的電影,或市場上各種便宜又多的大陸進口日用品,來略知一二。其實不只成龍的電影,只要是影片裡有功夫的,不管是多舊的片子,都會大大賣座。

香港星光大道上的李小龍像。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在我們小鎮的電影院,幾乎只要一有功夫片上映,就會滿座,而且場面非常熱絡,銀幕上一開打,臺下的人就會開始大喊大叫,要不就是熱烈鼓掌,如果壞人被打得夠慘,或是武打的場面夠精采,很多人就會大喊:「MERCI!」(法文的謝謝)。我問法國人這個字有沒有其他的用法,要不然為什麼要說謝謝呢?法國人也說不知道,我想它的意思,大概和圍觀人家打架的時候,大喊:「ㄏㄛ死!」差不多吧。

曾經有位大學同學帶著新婚的老婆來我那裡度蜜月,為了讓他們體驗這種很HIGH的臨場感,雖然他們法語不通,還是幫他們安排了這段行程—去電影院看裡面的觀眾。不過熱絡的場面,也有被潑冷水的時候。因為機器老舊,有時候會卡片,要不然就是看到一半停電,有時候則是螢幕忽然消失,出現一個米老鼠的頭,而且還是倒的,等了半天,原來是該換片了,可是換片的人不知道跑到哪裡去。

布吉納法索街頭。
圖片來源:維基共享資源

這時候大家叫罵的聲浪更大,剛好把剛才看武打動作時產生的熱血,還有現實生活中的不如意、各式的怨氣,都一次發洩出來,還好電影院是開放式的,沒有屋頂,要不然真的太吵了。說到這些老功夫片的劇情,大部分都是出身於功夫世家的主角,家中慘遭踢館滅門,而仇家是武林高手,為了報殺父之仇,主角開始苦練武功,這時候會出現很多練功的畫面,例如:用一根手指頭做伏地挺身、捏核桃、手砍木樁等,這時電影院裡喊的就不是「MERCI!」而是一些高低起伏,聲調奇怪的驚呼聲。

這類勤練武功的劇情,在民眾心中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拜功夫片之賜,很多人以為我們的童年,就是理著小光頭,在耍弄棍子、刀子當中度過,而且他們以為,我們大部分的人住在三合院,三合院中間的廣場,就是練功的地方。這可能是功夫片裡某個少林寺的畫面,在他們的腦子裡自動剪接到我們的童年上了。

師從葉問的李小龍。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這也難怪,每次我走在首都的路上,常常會遇到有功夫迷想要和我比劃兩招,不管他是找碴也好,開玩笑也好,誠心想學也好,通常,我只要語重心長帶著關愛又嚴肅的口吻說:「不,我不能試,要不然會出人命。」對方馬上就會嚇跑,因此,我常常對我那些喜歡在世界各地冒險的西方朋友說:「最適合在非洲自助旅行的,就是長得像我們這樣的黃種人。」

其實,我有學過跆拳道,不過只有白帶初級,而且那是小學三年級的事了,每次和團裡的祕書走在路上,就會有路人用土語暗暗問他:「你老闆的功夫是幾段的?」還有人請團裡的員工,或是我的同事轉告我,希望可以拜我為師。

有一次,我和醫院的放射科同事聊到,在我的家鄉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功夫,只有少數有興趣的人會自己去學,我想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他那種完全無法接受的表情:錯愕加上幻滅,原來武打片演的不是真的。當片中的主角,苦練神功大成後,大家期待已久的高潮—決鬥的日子—就來到。

通常魔頭的武功還是一樣高超,只是他不知道這個好人的功夫已經進步了,打鬥的時候,還一幕幕的插入主角練功時的畫面,當初苦練的每一種動作,都和怎樣打贏這場仗有關。最後魔頭被好好的修理一番,好人出頭天了。臺下有人熱淚盈眶,有人已經決定回家找自己的弟妹練習飛踢,還有人動也不動坐在那裡,不肯走,大概是心中太激昂,怕這樣走出去會有危險。

香港文化博物館李小龍銅像。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記得我小時候,也是這樣,看完了武俠片,在路上就開始用手刀砍樹幹、砍電線桿,還好這些非洲朋友比我理智多了。很多當地朋友的現實生活裡,窮人被有錢人欺負,小孩被大人欺負;歷史上,則是黑人被白人欺負。到了晚上,花個臺幣十五元,看精采的中國功夫,又看壞人得到報應,還可以大聲喊加油,就算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又何妨?

我的一位朋友告訴我,看了這麼多年的電影,全場觀眾反應最激烈的,是一部李連杰主演的電影,裡面有個大塊頭的白人被痛打,大家都起立鼓掌。一開始我不了解,為什麼大部分年輕人的夢想是:有一天可以娶一個法國妞移民歐洲,然而看到白人被打又這麼高興?

到任沒多久看了這場電影所產生的好奇,成為日後我花時間去聆聽這些人的心聲、觀察他們的日常生活的動力。原來隱藏在遙不可及的各種非洲報導和照片底下,還有更多當地人們心裡的苦悶、吶喊,以及歷史的傷口、現實生活的矛盾。

漸漸的我才知道,由於對自己土地的絕望,與外界任何一種形式的牽連,都被視為一種希望、一個出路,而移民法國則是這個出路的極致表現。然而,有些人又同時把白人當作這一切貧窮悲劇的始作俑者,因為他們從過去到現在的剝削、奴役,非洲才會變成現今的局面。

布吉納法索人民。
圖片來源:維基共享資源

這些委屈和悲情,使得正義得到伸張的武打片成為大家的最愛。原來所有的人,無論進步或落後、種族或地位,心靈的本質都是一樣的,也許每個人的煩惱不同、抒發的管道不一樣。在我的小鎮,他們有會「跳電」的中國功夫電影,伴隨頭上的滿天星斗和隨風而來的灰塵,在別處,也許有人有網路、pub 或饒舌歌、anything。其實人心理的需要是一樣的,這些需要,用不同的形式呈現出來,在那裡吶喊、在那裡拳打腳踢。

本文摘自《愛呆西非連加恩【愛的接力版】》一書。

愛呆西非連加恩【愛的接力版】

  • 作者:連加恩
  • 出版社:圓神
  • 出版日期:2019/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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