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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暴民」導演周世倫:族群和解才能建國,2020是價值選擇(下)

圖片來源:周世倫 提供

(芋傳媒記者簡翊展報導)一個溫暖的午後,芋傳媒與周世倫導演約在溫州街一處充滿人文氣息的咖啡廳,希望藉由訪談更近一步認識周世倫導演與他的紀錄片,同時也希望周世倫導演講述他對台灣歷史的看法與人文論述,瞭解他為什麼對台灣獨立建國有著這麼強的動機與渴望。

為何認同台灣獨立,如何看待民族自決一事?

周世倫導演說,從台灣歷史來看,台灣過往雖然有本土建立的國家與政權,但是武力和科技不夠強大,所以近 400 年來,許多外來的國家就是要來侵占,侵占之後就是不斷的屠殺,如果有更強的族群前來,那前一個政權可能就是撤走,但是我們這些原本就生活在這塊土地的人怎麼辦?

「我們是要永遠在這裡生活的人,最後只有兩種選擇,選擇低頭永遠做別人的奴隸,或是抵抗然後面對屠殺」,周世倫提到,當年荷蘭和西班牙在這片土地上打一仗,隨後荷蘭與鄭成功也打一仗,鄭成功打敗荷蘭後,屠殺了許多西拉雅人,每一次的大屠殺之後資源與土地就由新的統治者分配,並產生新的貴族。

這一再重演的歷史也造成台灣人懼戰,沒有建立自己國家的勇氣,也逐漸失去了建立國家的自信,畢竟,誰願意配合、巴結新來的政權,誰就有會成為新政權的貴族,於是台灣這片土地上的人,習慣藉著政權轉換來移動自己在社會中的位階,這就是台灣一個很大的問題。

鄭森(鄭成功)被許多福佬人認定為開台英雄,但對原住民族來說,鄭森代表外來殖民者,在他登陸之後也發生過幾次針對原住民族的屠殺。圖為鄭森畫像。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為啥物台灣愛獨立,因為咱活佇這片土地,咱希望這片土地會使成作咱家己个國家,毋免閣予外來个人來共咱糟踏!抑是汝願意永世為奴,汝若無願意,台灣獨立建國著是一个上好个辦法!」周世倫這樣解釋為什麼要追求台灣獨立建國。

常常有人覺得台灣很小,周世倫表示,其實和聯合國所有會員國比起來,台灣的面積並不算是最小,而二次大戰後,許多小小殖民地的都能民族自決建國,殖民地區就只剩台灣還沒有獨立,我們如何能夠讓下一代安居樂業,其實最重要的就是要建立自己的國家,如果我們不能獨立自主,就只能乖乖地做強權練拳頭的沙包;他感嘆,「所以我著想無,咱台灣人哪會無勇氣講出,『咱欲建立家己个國家』」

關於台灣是否能夠真正獨立自主,周世倫說,台灣其實有充足的條件,極佳的貿易技術,優秀的科技人才,國防科技的基礎非常紮實,所以他一直搞不懂,為什麼有台灣人要甘於台灣做別人的一個省份,「首都佇台北較好抑是佇北京較好,若是佇北京,台灣地位著未輸是海南島,海南島敢有得到中國个照顧?」

周世倫呼籲,我們應該放下眼前的利益與政治立場,來思考你我希望 100 年後的台灣是什麼樣子,「其實汝著會知影,獨立建國是唯一个出路,無別个辦法矣!」

蔡衍明近年發表許多促統言論,其轄下的媒體立場更是鮮明的親中派,按蘋果日報報導,旺中集團近 11 年領取中國政府補助金約新台幣 152.6 億元。圖為旺中集團董事長蔡衍明,旗下有中國時報、中視、中天等媒體。
圖片來源:翻攝自自由電子報

台灣近年出現許多鼓催「和平統一」的親中派,周世倫特別提出,他們究竟是真心認同中國,還是只是為了獲取利益而配合中國演出,利用現狀中國與台灣之間的矛盾來攫取私人利益,而台灣人又是否甘心繼續為奴,讓別人繼續出賣我們的前途,如果真心要促統,應該要鼓氣勇氣放棄綠卡或他國護照,勇敢地回到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懷抱!

統獨是不是假議題?

2020 大選將至,許多候選人不斷嚷著「統獨是假議題」,周世倫導演說,當他們位居董事長或者市長,統一、獨立是他們沒辦法干預的議題,但是當他們要來參選總統的時候,這就不是假議題了,因為只要你選上就有權利去干涉與推動,這就不是假議題了,不管是誰當選,他都有辦法去簽訂和平協議,而我們卻束手無策,台灣人應該認知自己站在什麼樣的時代,位處什麼樣的地位!

「這馬有真濟人欲去中國趁錢,這我無意見,但是恁去中國是欲趁錢財,毋是欲做奴才!」周世倫如此向一些懷抱中國夢的台灣人喊話,他認為,其實對中國卑躬屈膝也是一種 400 年來經歷多次屠殺和剝奪後,想要依附權貴成為新貴族的心態。

在 2014 年台灣公民運動百花齊放時,鴻海董事長郭台銘曾說,「民主不能當飯吃!」而台北市長柯文哲近年的兩岸立場與中國一搭一唱,頻頻向其支持者灌輸「統獨是假議題」。
圖片來源:中央社

關於台灣獨立建國的理念與論述,周世倫認為,應該發展出更平民化的論述,不然學者講的東西或者《國際法》的內容,比較難打動基層的人民,《國際法》當然是一個重要的課題,但沒辦法很清楚讓台灣人民認知到,台灣現正面臨什麼樣的問題,如何能提出更親民的論述,這是我們要共同努力的地方!

要成為一個偉大的國家,要先學會尊重與愛這片土地上的所有民族

過去常有人提到台灣地位未定論,在二戰之後,日本僅向盟軍投降,並放棄台灣主權,台灣人擁有民族自決的權力。然而,周世倫導演認為,民族自決是還需要許多內部討論的問題,而原住民族是這塊土地原本的主人,台灣是多元族群的社會,該如何需要整合大家一起來實行民族自決,「如果按照這個時空,我們可以來公投看看嘛!你看結果會是怎麼樣?」

台灣眾多族群意見歧異,過往也多有衝突,周世倫說,他自己也是福佬人,覺得福佬人有個性格很奇怪,似乎不太喜歡和異議者溝通,並與異議者建立共識來共同推動一些事情,福佬人往往不是這樣,而是憑藉人口優勢要成為主體、領導意見,但這個人口優勢是否足以左右台灣走向獨立建國,但即便可以左右,那所謂民族自決是「台灣整體的民族自決」還是我們的「福佬民族自決」?

自戰後威權時代至今,有許多關於台灣地位未定論和民族自決的正反討論,而周世倫認為,更重要的是台灣各族群間要建立共識。圖為原住民族委員會舉辦「原住民族正名 25 週年紀念論壇」。
圖片來源:中央社

周世倫認為,如果僅是靠著福佬人來獨立建國,沒有建立族群間的共識,那即便獨立建國了,台灣內部也必然會發生族群間的戰爭!

「如果民族自決是福佬人自己來做,那阿美族也要民族自決,福佬人同不同意,假設原住民族各族都要民族自決,那福佬人該何去何從?」周世倫表示,大家不應該本位主義地去看待民族自決一事,必須先進行島內的整合,共識沒有形成以前,其實都只是講爽的,而且原住民族才是台灣最早的主人,如果族群間沒有建立共識,一切都是做白工。

曾經有人說「原住民族沒有國族的概念」,周世倫則不屑地反問,「何謂原住民族沒有國族的概念,難道不認同被強加的國族認同,就等於沒有國族概念嗎?」周世倫表示,推動台獨的時候,應該是要貼近基層彼此傾聽,理解彼此想法並建立共識,蹲下來聽更弱勢的聲音,在推翻霸權的時候,更要注意自己是不是形成一個新的霸權。

周世倫強調,在對外主張台灣地位未定論和民族自決的權力以前,應該要先達成共識,我們才比較好繼續去推動之後的事務,「如果內部沒有建立共識,台灣獨立建國就不可能達成!」

周世倫認為,各族群間相互和解,才是台灣獨立建國唯一的路。圖為原青陣 228 在凱道施放狼煙,號召社會關心原住民族轉型正義議題。
圖片來源:中央社

以一個台獨工作者的角度,如何看待2020大選?

「我相信 2020 將是艱困的一役,但我不只是把它當一場選舉來看待,我更希望大家把它看作一種對生活方式與價值的選擇。」

周世倫導演表示,在 2018 年九合一大選時,自己就曾斷言韓國瑜和馬英九一樣,以為經濟可以依賴中國,藉由中國來推動經濟成長,這會是很大的危機。尤其近年美國與西方國家開始提升關稅與管理辦法,要逼他們的商人撤資返國,以增加國內就業機會,而台商也發生二波逃亡潮,預估這不僅讓中國的外匯存底將快速降低水平,失去外銷市場後的中國,外商與台商持續撤資,將引發一場難以預估規模的失業狂潮。

數以數千萬計的失業人口,將讓中國賴以為傲的內需市場瞬間瓦解,在這個中國經濟存在極大隱憂的當下,周世倫認為,如果讓台灣經濟過度依賴中國,就是讓台灣推向懸崖、處於一個失控的狀態,像當年馬英九的作為就是開放中國客來台灣觀光,結果中資在台灣建立起一條龍產業,食衣住行許多環節都被中資承攬,台灣人只多了開遊覽車的工作機會,許多旅行社接到案子很開心,後來發現入不敷出,因此「經濟依靠中國,就是將台灣推向刀口!」

談完經濟方向,周世倫提到政治制度,台灣現今已是民主自由的國家,是否還想要變回極權專制的時代,周世倫說,如果這場選戰只針對政黨或候選人來看,反而會失去對許多價值的討論,以及對國家政體的認同,我們應該把這場選舉看作,「我們對台灣國家定位的重新思考」,我們要追求的體制與前途是什麼,以這個角度來認清楚台灣的現況。

教訓政黨還是教訓自己?台灣人需要更宏觀與長遠的思考

關於 2020 候選人的狀況,周世倫導演表示,自己不想多加贅述,相信大家也都滿理解,郭台銘或者韓國瑜當選代表著什麼意義,但他想要特別呼籲,不論是台派或者獨派,都必須好好思考一個問題,「教訓一個政黨有很多方式,可以走上街頭爭取大家應有的權利或從事思想的論述,但最糟糕的就是,以選舉來教訓政黨,教訓政黨的結果是讓你支持的政黨受到更大的創傷,還是我們或台灣受到更大的創傷?」

提到教訓政黨,周世倫也舉了台中市與高雄市的例子,周世倫反問,經過市長選舉,看了台中與高雄的狀況,教訓政黨之後,受到教訓的到底是誰?是政黨還是人民?如此,還要用「教訓政黨」來當作這場選舉的主體思維嗎?

中國國民黨主席吳敦義放話要攻下 86 席立委,希望能夠推動修憲並與中國簽署和平協議。
圖片來源:中央社

由於先前中國國民黨主席吳敦義已經放話要攻下 86 席立委,周世倫提到,吳敦義這樣喊話,並非要承諾讓台灣成為一個更美好的國家,而是講明要和中國簽署和平協議,其實只要簽訂了和平協議,就等於台灣承認自己是中國的一部份,再者,從過去的西藏、新疆到今日的香港,凡與中國簽署協議都不會有好下場,「許多人藉由兩岸矛盾在獲取利益,而這最終最大的利益,可能是簽署和平協議,將台灣賣給中國!」

周世倫特別期待大家不該把候選人或政黨當作這場選舉最大的要素,這次選舉更重要的是選擇生活方式,選擇留什麼樣的國家體制給你的下一代,選擇台灣這塊土地是要以什麼價值存在這個世界。他也感嘆,過往台灣人常常將私人利益與選舉綁在一起,缺乏一個宏觀、長遠的思考。

面對這種窘境,周世倫也引用一則越南的經典名言:「政治人物都跟我們說,我們是坐在同一條船上,可是直到船沉了,我才知道頭等艙上有直升機!」周世倫問道,那些大力促統的人,很多早就有美國或加拿大國籍或他國國籍,大家是否同意讓他們將台灣賣掉,好讓他們能夠賺最後一筆爽快地移民?

周世倫特別強調,台灣人應該要成為大國民,不要做政府或特定政黨的小幫傭,面對這場選舉,要以更高的國家視角來思考下一代的未來,而不是著眼於短淺的利益或政黨立場。他也提到,公民最重要的義務是監督政府,然而如果變成香港那樣的政府,大家要怎麼監督,最後連普選的權利都會失去,「香港現在還在爭取真普選,那和平協議簽署之後,是不是換台灣人要上街頭爭取真普選了!」

許多獨派團體與意見領袖因為不滿蔡英文總統沒有明確表態支持台灣獨立,遂出來組成喜樂島聯盟,近日更推出呂秀蓮參選總統,希望在 2020 年大選中斷蔡英文政府繼續執政。
圖片來源:中央社

近期許多獨派人物與團體嗆聲,不惜玉碎、讓親中派上台,也要拉下蔡英文政府、教訓民進黨,周世倫則呼籲,作為獨派,做任何決定前都必須思考,這個行為與決定該如何向下一代交代,「拚歸世人,結果尾仔破壞家己長久以來堅持个價值,後一代欲怎樣面對恁以前流過个血汗?」

要做大國民不要相信有偉大的政府

面對 2020 大選,有些政治網紅表示,不用害怕親中派上台,到時還可以再來一次 318 運動,周世倫導演曾經在 2014 年參與拍攝 318 運動的紀錄片,他直言,雖然 5 年過去,許多人在運動中,遭受許多傷害,也有許多創傷症候群都仍在醫療過程,「我親眼看著這些孩子為了國家,為了社會,為了台灣的未來白白付出與受苦難。希望千萬不要再說那種不負責任的話。」

周世倫同時提出一個最沈重的問題,如果縱容我們的政治人物引發再一次 318 運動,那麼,有沒有可能再引發一次 228事件 呢?

「我們到底要做為一個大國民?還是要繼續顢頇的相信有大政府?」

周世倫導演的作品《暴民》是一部探討社會運動的紀錄片,以 10 位社會運動參與者為拍攝對象,了解他們參與運動的經驗以及內心世界。
圖片來源:暴民 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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