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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坦克》國民黨證還留著嗎?

圖片來源:中央社

本文作者為李中志,由思想坦克授權轉載。

英國出生的美國諧星鮑伯霍伯(Bob Hope)不是左傾的好萊塢藝人,在麥卡錫時代從沒出過什麼麻煩,事實上他相當保守反共,但鮑伯霍伯很喜歡在脫口秀中消遣參議員麥卡錫。他在 1954 年講了一個著名的冷笑話,他說「麥卡錫參議員將要揭露兩百萬個共產黨員的名單,因為他手裡有一本莫斯科的電話簿。」

那時美國正處於「匪諜就在你身邊」的年代,獵共聽證會如火如荼的進行著,但麥卡錫並不以為意。因為表面上是在諷刺麥卡錫亂槍打鳥,實則是在暗諷共產國家裡人人都是黨員,只要電話簿上有名有姓的,一定是共產黨員。

鮑伯霍伯(Bob Hope)。圖片來源:Lietmotiv [CC BY-SA 2.0 (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2.0)]

這當然是諧星的誇張之語,但在黨政軍一家親的極權之下,從考績升遷到遇事打通關,有黨證就好辦事,有時甚至沒有不入黨的自由。話雖如此,入黨也未必都是被強迫的,總有些人是受黨的感召,入黨後才知道上了賊船,又不敢退黨。退黨可是比堅持不入黨還危險的政治表態,很多人就消極成為沉默不作為的黨員,帶張黨證只為保平安。

鮑伯霍伯講那個笑話的同個年代,台灣就是如此。民主化後十幾年,國民黨都還號稱有百萬黨員。聽長輩說,過去連闖紅燈被交通警察攔下來,拿出國民黨證都還會得到通融。這或許是民進黨主席卓榮泰一直把黨證帶在身上的原因吧,但論年齡,他可當不起筆者的長輩。

為何扯到卓主席?是這樣,大選逼近,民進黨想盡辦法挖國民黨樁腳。這可以理解,曾為扁政府要員的卓榮泰與秘書長羅文嘉,當然知道打選戰就要「割喉割到斷」,於是延攬了曾志湘出任民進黨原住民事務部主任。曾志湘原為國民黨籍,曾任桃園復興區區長,去年尋求連任落選,落選後不知何時成為民進黨主任級黨工。

這道人事任命顯然十分低調,直到曾志湘負責規劃的立委提名出現爭議,才引起注意,並爆出他在任區長期間參加中國海峽論壇,有諸多反民進黨政府政策的發言,甚至說出「歡迎共產黨來領導」的不當言論。

不管是否有參雜民進黨黨內派系的恩怨,此不當言論上了媒體後,自然是綠營群情譁然。但依民進黨「兩岸一家親」都能吞下去的「雅量」,這種茶杯裡的風暴刮不了幾天,忍一下就過去了。沒想到卓主席慎重其事,特地開了個令人傻眼的記者會,公開支持曾志湘。

圖片來源:中央社

卓主席認為他不必為過去的言行負責,只要負起現在輔選工作的責任就好,還像老師問小學生一樣:「你現在做得到嗎?」曾志湘也像小學生起立回答「做得到!」然後鞠躬坐下。可笑之餘,不禁要問,今天問話的如果是習近平呢?我們會得到一個不一樣的答案嗎?邪惡的平庸豈有比這個更好的例子?

卓主席也不認為過去為國民黨員有何不可,大大歡迎國民黨員加入民進黨,既然是割喉戰,這也無可厚非。但主席加碼秀出自己的國民黨證,自謂高中時加入國民黨,還幫大家自白,說「那時候的黨國時代,誰不是國民黨員?」拿到黨證後「一直帶在身上、手機的資料裡,從不以為意,這不是一件丟臉的事情。」這就不知所云了。

更年長的長輩在國民黨的恐怖統治下,有不可承受的壓力,為了各種理由加入國民黨,我們完全可以理解。但卓主席長筆者沒幾歲,這番話真是難以置信。與筆者同輩的朋友,多的是不願加入國民黨的人,讀書、服役、就業、出國,也沒感受到特別的壓力與不便。

事實上於 70 年代轉大人的一代,固然沒有自然獨這一代的民主環境,但進入後蔣介石時代,理解這個國家的空間已慢慢出現。就算不反抗,加入國民黨在年輕人眼裡已經不是一件光榮的事了。

當然也有不少熱血青年,在愛國主義的誤導下入黨,但就算入黨時沒聽過不在閱聽範圍內的歷史事件,如二二八、雷震案、台大哲學系案等,進入高中或大專之後才發生的中壢事件、美麗島事件、林宅血案、陳文成命案、江南命案,總應該聽過吧?哪一件和國民黨的統治無關?身上帶著這種黨的黨證不會有罪惡感嗎?但卓主席不以為意,不覺丟臉。

其實這不單是卓主席的問題,這是台灣政治民主化二十多年至今還沒跨過的困境,也是轉型正義走文青路線無法解決的問題。我們不是倡議要清算那百萬國民黨員,相反的,我們是要去尋回那百萬國民黨員的正義。

這更像一個赦免過程,沒有一個可檢驗、公開的儀式還給絕大部分國民黨員的正義,讓他們重新選擇,我們只能假裝全瞎,我們就會有一個把國民黨證一直帶在身上也不以為恥的民進黨主席。我們也只能對國民黨的樁腳能拔就拔,只要能「割喉割到斷」,他幹過什麼,說過什麼都不重要,也不必負責。

其實對過去威權時代的黨員與追隨者該如何處理,西方已有很多先例可循。戰後盟軍在德國實施「去納粹化」,便是處理前納粹黨員與追隨者的思想重建工程。透過法律追訴,釐清納粹政權下幫兇應負的責任。但這不是戰犯的審判,也不是獵巫,這是思想層次的反省,找出用納粹思想去扭曲價值的言行

如前所述,極權之下的個人未必有自由不加入納粹。戰後不能無差別將前納粹黨員,從公家機關與各行各業移除,否則只會連同他們的家屬,製造出一大群被歧視的次等公民。而長期的怨恨,必是新納粹孳生的來源。因此,「去納粹化」的目的是讓這些時代的思想受害者,能夠抬頭挺胸地走回社會,但絕不是合理化過去的行為與信仰。

這不是任何一個政治人物拿一張黨證出來背書就能混過去的,「去納粹化」的工程之龐大,出乎我們的想像,艾森豪總統估計要五十年的時間。根據統計,光是美軍占領區就有 350 萬前納粹黨員,全民檢驗後,被認定要受「去納粹化」起訴的達 367 萬人,幾乎是人口的 30%。這是幾乎不可能的任務,社會也無法承受這麼多人突然離開工作崗位所造成的衝擊。

於是美國軍政府在 1946 年發出兩道赦免令:第一道赦免令赦免所有 1919 年之後出生的輕微犯與追隨者,也就是納粹上台時不滿 14 歲者,或說德國戰敗時不滿 26 歲者;第二道則赦免低收入戶與殘障者的輕微犯與追隨者。這兩道赦免令赦免了近 278 萬人,可見加入或追隨納粹,絕大部分是可以被理解與無害的,但也仍有 90 萬的案例遭「去納粹化」起訴。

阿道夫·希特勒在納粹黨黨代會上,1930年10月攝於威瑪。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 作者:Bundesarchiv, Bild

特別要指出的是,「去納粹化」不是罪與罰的法律問題,事實上也不是道德問題。它是一項龐大且持久的思想工程,目的就是要徹底拔除納粹 1933─1945 掌權的 12 年所散布的納粹思想,永不回到新共和國的民主價值裡。例如哲學家海德格爾,被判五年去納粹化。他不必坐牢,但不能發表,至 1951 年才得以恢復講學,終生不再負行政責任。

納粹掌權不過 12 年,便毒害了三分之一的人口。就算特赦掉輕犯與盲目追隨者,光美軍占領區,都還有近百萬德國人需要接受「去納粹化」。而國民黨的戒嚴超過38年,其思想如何在台灣根深柢固可想而知。也難怪多年來凡高舉道德在民進黨內不如意的政客,必定大罵民進黨國民黨化。

退十萬步想,執政或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承認中華民國,如拿國民黨黨歌當國歌,如拿國民黨黨旗當國旗。我們或許可以學亞馬遜的原住民,面對帶著槍砲的傳教士,在下面埋著祖靈的十字架前受洗。但拿出國民黨證為「歡迎共產黨來領導」的黨工辯護?是不是太過了一點?

我們不敢叫國民黨創的中華民國「去國民黨化」,但從民進黨內開始「去國民黨化」,應該不過份吧?

對了,最近掉錢的重量級立委陳明文,剛好也是前國民黨員,可惜行李箱裡沒放國民黨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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