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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機、一彈換一艦」?特攻隊員內心的掙扎

圖片來源:維基共享資源 / 作者:JLanzer

一個不被期望的特攻生還者,一段在恥辱與榮譽之間的生存搏鬥,直視二戰日本最駭人聽聞的作戰行動,以及特攻背後的深層心理。

過了一段時間,上級命令那些下士官飛行員用特攻機體試飛。岩本隊長看著隊員陸續起飛,身旁則站著立川機場的竹下少佐。當初岩本大尉從鉾田機場前往立川機場領取要送往菲律賓的物資時,竹下少佐說他剛好有事要到岐阜一趟,便順道前來送行。

竹下少佐目不轉睛地盯著觀望試飛情況的岩本大尉,他實在無法接受上級竟然讓這麼優秀的軍人進行自殺攻擊。他們兩人今天在立川基地碰頭的時候,岩本大尉終於吐露內心話,表示自己對於這樣的結果非常遺憾,而這是他在鉾田機場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

一架特攻機。
圖片來源:維基共享資源

「同樣都是上陣殺敵,我寧可用跳彈轟炸執行任務,那才叫得償所望。」

「是啊,真希望讓你一試,如果是你一定會成功的。」

岩本大尉沈默不語,臉頰的肌肉卻在抽搐。之後他語氣悲痛地說,上級難道以為他們這些飛行員是鐵打的死不掉,所以非得在他們身上綁炸彈不可?

陸軍參謀本部說什麼也得讓第一次的特攻成功,因此才特地挑選優秀的飛行員組成「萬朵隊」。可是,優秀的飛行員對自己的駕駛技術相當自豪,他們為了擊沈美國船艦,不斷進行著嚴苛的轟炸訓練。在「俯衝式轟炸」和「跳彈轟炸」的訓練過程中,岩本大尉看過好幾個發生意外殉職的伙伴;光是在鉾田飛行師團,每個月就至少有兩個人死於訓練之中。

這些飛行員一直相信,提升駕駛技術才是支持自己、為國盡忠的最好辦法。而今上級卻要他們採取「自殺攻擊」,無疑是在否定他們以往的努力和技術。

更惡劣的是,飛行員拿到的飛機都已經將炸彈直接固定在機體上。可見參謀本部為了防止飛行員貪生怕死而臨陣脫逃,因此乾脆直接把飛機改裝成只能用自殺攻擊引爆炸彈。

岩本大尉無法原諒陸軍參謀本部作戰課員的想法。這是對飛行員的侮辱,而且還不把飛行員當人看。在他看來,想出這種不像樣的作戰方案,簡直愚蠢至極。

特攻隊飛行員出發前的告別儀式。
圖片來源:維基共享資源

「岩本,我有話要告訴你。」竹下少佐把觀望試飛的岩本大尉帶到一旁。

「岩本,有件事我也不曉得到底該不該說。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所以才來這裡想把這件事告訴你。」竹下少佐表情嚴肅地說道。

「什麼事呢?」岩本隊長也嚴肅以對。

「那個自殺飛機,有投落炸彈的方法。」

顯然竹下少佐知道特攻機體構造的秘密,即便飛機被改造過,飛行員還是能用手動的方式投落炸彈。當然,那是違反命令的不合法手段,但竹下少佐還是把方法說了出來。

「用與不用,就交給你判斷了。」

竹下少佐嘴上這樣講,內心卻希望岩本使用這個方法。

「謝謝您特地前來告訴我這個消息。」

岩本隊長虎目含淚,然而真正令他感動的不是得知投落炸彈的方法,而是竹下少佐的袍澤之情。

一艘被特攻隊攻擊的美國軍艦。
圖片來源:維基共享資源

試飛結束後,下士官們向岩本隊長報告結果的語氣很沈重。原因是他們內心充滿憤怒與不滿的情緒,畢竟他們從鉾田機場出發時,沒有人告訴他們要執行自殺任務,等出發以後才說未免太卑鄙了。不過,佐佐木仍提出準確的報告:

「這架九九雙輕,方向舵根本有問題。水平飛行的時候,還得降下單邊的腳(輪子)」,把操縱桿往同個方向壓,機體才不會往旁邊偏移。另外,副翼和升降舵的調整也沒做好,最嚴重的問題是機頭多了三根長角,速度掉了十公里以上,也妨礙機體的安定度。」

佐佐木的結論是,飛機有可能是新出廠的,連測試都沒做過就送來了。他已經將發現的問題回報給整備人員。

一旁的岩本隊長只是默默地聆聽。

死亡飛行

當天萬朵隊便飛往博多灣的雁巢機場,這裡是他們第一個留宿地點。一到雁巢,隊裡的下士官飛行員一改先前的態度,先是近藤行雄伍長抱怨自己被騙了,奧原英彥伍長則感嘆上級要他們執行自殺任務卻隻字未提,未免太過份,好歹也給他們兩三天的假期去見親朋好友最後一面。負責通信的花田博治伍長痛批卑鄙,認為師團幹部應該在出發前或是在下令時就說清楚這是自殺任務;至於鵜澤軍曹則是臉色發青,一聲不吭。這群下士官夜晚跑到博多的街上買醉,想排遣自暴自棄和絕望的心情;岩本大尉也帶著三個中尉,懷著看看日本街道最後一眼的心情上街。

日本女高生告別駕駛一式陸上戰鬥機執行神風任務的隊員。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 作者:Hayakawa

其實,岩本大尉心中也有萬般苦楚。上級命令他在特攻隊離開鉾田之前,不得把自殺任務的內容說出去。他很後悔,自己應該在出發前告訴部下,讓他們爭取到應有的待遇。岩本大尉走進販賣博多人偶的商店,從數量稀少的商品中找到了安眠娃娃;他買下娃娃請店家送給人在鉾田的妻子,還被身邊幾個中尉笑話。當天晚上,和子的日記是這麼寫的:

「二十二日。

外子出發了,時間是早上六點二十分左右,我送他到巴士站,內心感觸良多。之後,我代替外子去感謝親友以往的照顧。入夜時分,大城曹長來替外子傳話,說他今天已經飛到福岡,一切無恙。老公,原來你已經到九州了。

我們一向感情融洽,如今分別實在難過至極。

不過,身為武人的妻子,從明天起我不會再哭泣了。

我已經做好覺悟。你真的是一個溫柔的好男人,在這段不長的婚姻生活中,我很感謝你對我疼愛有加。我會好好照顧家裡,只是我很擔心你腰上的皮膚病,心煩到睡不著覺,直到十二點都依然清醒。

從今往後,我就是一個人了。

展示於鹿兒島和平博物館中的特攻隊裝備。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本文摘自《不死之身的特攻兵:當犧牲成為義務,一個二戰日本特攻隊員抗命生還的真實紀錄》一書。

不死之身的特攻兵:當犧牲成為義務,一個二戰日本特攻隊員抗命生還的真實紀錄

  • 作者:鴻上尚史 Kokami Shoji
  • 譯者:葉廷昭
  • 出版社:遠足文化
  • 出版日期:2019/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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