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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獸妄想:腦袋不正常放電,認為自己是老虎的人(下)

老虎。 圖片來源 Pixabay / 作者:ractapopulous

「我感覺自己是老虎時,看過鏡中的自己,我看到兩個東西。我看到自己變成老虎,我也看見一隻獅子抓著我的頭和脖子。我無法把那個情況合理化,那很可怕。」

到了夜間會變成老虎的男人

現在是早上九點,車內的溫度計已飆升至攝氏四十四度。我從開著空調的計程車內,看到閃閃發光的摩天大樓從窗外閃過。謝赫扎耶德大清真寺(Sheikh Zayed Grand Mosque)是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內最大的清真寺,那巨大的棕色與金色尖塔聳立在地平線上。我們持續往西前進,直到市郊,那裡已沒有宏偉建築,只剩下成排的破舊商店。我們轉入一條五線道的高速公路,兩旁種滿了棕櫚樹。突然間,建築物都消失了,我們彷彿來到某個看不見的邊界。兩邊的景色都變成貧瘠的沙丘,只有零星幾棵樹及偶爾出現的駱駝走道路標。

謝赫扎耶德大清真寺。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作者: FritzDaCat

這樣的景色持續了一個小時的車程。

司機安朱德(Amjud)突然說:「阿爾艾茵(Al Ain)的人都是純樸的村民。」當時無盡的沙丘令我陷入恍惚狀態,他的話使我從恍惚中驚醒過來。我環顧四週,注意到路邊變得稍綠一些。

這個社群可能覺得他們是村民,但阿爾艾茵其實是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第四大城,鄰近阿曼邊境,有時以花園城市著稱,那個稱號反映出當地有許多公園及林蔭大道。

其中一條大道是通往阿爾艾茵醫院(Al Ain Hospital)。安朱德停車後,我走下車。迎面而來的熱空氣好像打開烤箱一樣,所以我快步走向最近那棟有空調的大樓。在那裡,我和哈姆迪及拉菲雅.拉希姆(Rafia Rahim)見面,拉菲雅是非常聰明的專科醫生,講起話來輕聲細語。我們三人一起走回本院時,我問拉菲雅,馬塔還好嗎?

「他很好,」她說,「但今天早上他有點焦慮。」

阿爾艾茵(Al Ain)是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第四大城。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作者:haroon_tt

我們來到一條寬敞繁忙的走廊,看到馬塔坐在椅子上等候。他穿著傳統的白色襯衫狀長袍(kandura),戴著白色頭飾,四十幾歲,但黑眼圈使他看起來比實際老。他留著濃密的黑鬍子,灰白豐滿的臉頰上佈滿了皺紋。

他從椅子上起身,看著哈姆迪。哈姆迪對他熱情地打招呼。

「這是海倫。」哈姆迪說。我伸出手,馬塔輕輕地握了握我的手。

我們一行人穿過醫院,來到一排空蕩蕩的辦公室。走廊的盡頭是一間小工作室,裡面只有一張桌子和四把椅子。哈姆迪請我們先坐下,他說他去找一些水過來。馬塔選了離門最近的那把椅子,我和他成直角坐著。拉菲雅暫時離開我們,回她的辦公室去檢查東西。

房間只剩下我和馬塔,我對他微笑,感謝他來醫院看我。他盯著我看,接著把頭歪向一邊,露出迷惑不解的樣子。我問他還好嗎,他的反應還是一樣,顯然不太懂我說了什麼。我知道馬塔的英語不流利,但我記得他懂一點英語。我露出微笑,把頭朝門口的方向擺了一下,我說:「我們等哈姆迪來吧。」

我們靜靜坐在那裡時,我回想馬塔的相關資訊。他十六歲時,被診斷出罹患思覺失調症,當時他常住進當地醫院的精神病房。有一次,他出現炸彈爆炸的幻視及幻聽,並報警說他覺得阿拉伯聯合大公國遭到襲擊。軍隊根據他的報案而動員起來,後來他因誣告罪而遭到逮捕。

成年後,馬塔告訴醫生,他除了經常出現幻覺以外,夜間也會變成老虎。他說他感覺到手腳開始長出爪子,並在房間內咆哮。這種情況發生時,他會把自己鎖在房內,因為他擔心出了房門可能會吃人。他告訴哈姆迪,有一次他去理髮,覺得自己變成了老虎,還從椅子上跳起來,想要咬理髮師。

他除了經常出現幻覺以外,夜間也會變成老虎。
圖片來源 Pixabay / 作者:Alexas_Fotos

體內好像有電流四竄,出現想要咬人的感覺

哈姆迪打斷了我的思緒,他帶著一小壺水回來給大家飲用。他坐在我旁邊,不久拉菲雅也回來了,她在桌子的後方坐了下來。

哈姆迪充當翻譯,我先感謝馬塔前來醫院。他不需要預約,他和媽媽及姊姊住在附近的村子裡,他獨自一個人來,就是為了跟我對話。

我問馬塔,他是否願意先說一下他的背景、在哪裡成長、是否有伴侶等等。他想了那個問題一兩秒,接著開口輕聲說他有一個妻子。但他幾乎是一開口就猶豫了,我曾在文獻中讀到,罹患狼化妄想症的人往往有個性靦腆的跡象,所以我對哈姆迪說:「請告訴他,萬一我的問題讓他感到不安,他不一定要回答。」

罹患狼化妄想症的人往往有個性靦腆的跡象。
圖片來源 Pixabay / 作者:Bruloos

突然,馬塔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把頭往後仰,發出奇怪的聲音。我頓時大吃一驚,後來才發現他在哭泣。他抬頭望著天花板,肩膀上上下下地抽動。拉菲雅抓起一盒紙巾,把它從桌子那邊推了過來。馬塔擦乾眼淚,並為此道歉。他說,他感到難過,是因為他有兩個孩子,但後來他再也沒見過他們了。他說一個大概是十四歲,另一個是八歲,他不確定孩子的年齡,因為他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看到他們了。

他說:「我妻子不希望我看到孩子,他們住在很遠的地方。」

哈姆迪轉向我,跟我解釋,馬塔開始出現狼化妄想症後,他的妻子就把孩子帶走了,她覺得他可能對孩子有危險。我點頭,試圖以行動表示某種理解,而不是以言語表達。

過了一會兒,哈姆迪問馬塔,是否願意繼續受訪。他說好,所以我問他,症狀是何時開始的,是什麼感覺。

他說:「我的思覺失調症是始於幻覺。我一開始是看到一些人來來去去,但那些人其實不存在。我可以感覺到男人、女人、小孩抓住我的腿,然後倒在地上。」

圖片來源 Pixabay / 作者:whoismargot

隨著時間經過,他的幻覺愈來愈嚴重。「感覺有人開始控制我的語言,他們可以解讀我的思緒,不讓我說話。」

突然,馬塔停了下來,以奇怪的眼神看著我。他對哈姆迪說了一些話,然後用手指指著我。

我看著哈姆迪。

他說:「他對妳感到懷疑,因為妳是英國人。」

「為什麼?」

哈姆迪轉向馬塔,請他說明原因。

「我們說了太多英語,」哈姆迪說。「這讓他很焦慮。」

他們兩人以阿拉伯語聊了一會兒。他們談完後,馬塔似乎平靜下來了,他說他其實很喜歡英國。他告訴我,他拿到去英國大學求學的獎學金,但需要先把英文學得更好才行。他說,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去英國求學。

他看起來好像比較自在了,所以我請他解釋一下,他感覺自己變成老虎時,發生了什麼事。馬塔想了一下,然後指著他的頭和脖子說:「我可以感覺到想法和身體都變成老虎了。」

圖片來源 Pixabay / 作者:susannahscottphoto

他捲起袖子,讓我看他的手臂。他揪起濃密的黑髮,讓它們豎起來。

「那種感覺剛發生時,全部的頭髮都會豎起來,全身的毛髮也會站起來。接著,全身和鬍子都會出現一種刺刺的發癢感。一開始是左腿發疼,然後是右腿,接著是手臂。我開始感覺到體內好像有電流四竄,接著我會出現想要咬人的感覺,克制不了,我只知道我正在變成老虎。」

克制不了,我只知道我正在變成老虎。
圖片來源 Pixabay / 作者:moonsword

他停頓了一下,摸了摸喉嚨,然後直視著我,以阿拉伯語說了一些我聽不懂的話。

我一臉疑惑地瞥向哈姆迪。

「馬塔說,他現在就有這種感覺。」

本文摘自《錯把自己當老虎的人:九個擁有最不可思議大腦的奇人,九段非比尋常的生命故事》一書。

錯把自己當老虎的人:九個擁有最不可思議大腦的奇人,九段非比尋常的生命故事

  • 作者:海倫‧湯姆森 Helen Thomson
  • 譯者:洪慧芳
  • 出版社:漫遊者文化
  • 出版日期:2019/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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