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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只靠溫情召喚,也要能做批判思考

圖片來源:總統府 Flickr

蔡賴相爭最激烈的時候,我們和許多人一樣憂心如焚,也曾想聯合一些民間團體表達一些看法;但總覺事關重大,反覆思量,一直不能確定會對大局有益還是有害。後來遇到一位在政治上較有「閱歷」的朋友,他說:「真正應該擔心的不是當下,而是初選之後;要知道,這時無論說什麼,可能都對選後的整合有妨礙……」

立刻我們就知道,這才是公忠體國之言;當頭棒喝、醍醐灌頂之餘,就此打消了「想做點什麼」的念頭:政治上的難題,就讓政治人去煩惱、折衝吧。那麼,終於到了選後的整合的關頭,大家會想,難道現在反而可以「又說些什麼」嗎?

其實,蔡賴二人,尤其是賴,已經展現了最高的民主素養;多數人也都同意民進黨真的需要這場初選,而他也真的發揮了積極正面的力量。我於是想,所謂整合,難道只能有感性的擁抱,不能有理性的反思嗎?難道所謂民主進步,只能見好就收,而不能讓我們從中記取某些教訓嗎

我所關切的,當然還是思考;真正想要守護台灣的主權與民主的話,最最重要的事情,還是磨練獨立思考、批判思考的本領。

前羅東聖母醫院院長陳永興等醫界人士,3 日帶著近千人連署書,表態支持前行政院長賴清德參選2020總統。
芋傳媒記者賴品瑀攝

台派大老公開信

這封信說來說去,總的一句,就是嫌棄蔡英文太過軟弱,包括只肯維持現狀等等;這也許不能算錯,但把九合一敗選的因素集中歸結在這一點上,卻缺乏論據;至少,在公開信或支持它的相關的言論中,只看到蔡是如何不夠格,賴是如何更適任的斷語,卻看不出一般人是否也有類此看法的論證︱明顯地,大選不能只靠台派的選票。事實上,根據對上次敗選的分析,大量流失的其實是中間選民 (正名公投的 479 萬票,剛好與民進黨首長得票數的 489 萬票相當),所以換一位更獨、更強勢的候選人,是否在大選中更有勝算,其實非常值得懷疑;而大老以及其支持者,似乎對此並不在意。

相對而言,賴從頭至尾一直強調自己能贏過韓,這表示他非常知道誰能贏得大選才是關鍵:至於誰更能達成「我方」的理想反而不是重點,畢竟,輸掉大選的話,根本是連現狀都維持不了,更沒有任何理想可以達成了。

如果公開信是呼籲蔡放棄現任優先,接受初選挑戰(或雖然勸退,但私下進行),那就非常合理;但直接要求蔡退選,甚至必須交出行政權(公開信的第二訴求),完全無視於她不是一個「個人」,而是背後至少還有百萬的支持者(以支持度只剩 10% 來算),就非常奇怪。這難免會給人一種印象:大老們或者尚未擺脫潛藏的父權意識,以致於當危急感大增的時候,無意間就露出我說了算的專斷心態。

同時,這種做法也一舉否定了賴參選的正當性,即參選是每個黨員的基本權利:如果對賴而言是如此,為什麼蔡就連初選的資格都沒有了呢?後來,大老們又發起一個「連署書」,甚至直接指責蔡明目張膽,恣意妄為,更教訓她應該放棄一己之私,知所進退;讓人不禁懷疑,這是對敵宣戰的檄書嗎?但我們寧可相信,這只是習慣性地從中華文化借來一些套語;然而,之所以朗朗上口不能自覺,除了父權之外,或者只能用傲慢來解釋了。

幾位大老是台灣民主運動的前輩,為我素所景仰;然而,君子愛人以德,以上這些諍言,我實在不能隱而不言:不這樣直白說出,就否定了我對他們的尊敬。

初選過程

關於初選過程的評論,一開始的時候,焦點集中在不可修改初選辦法,包括不可違反信賴原則等等,言下之意是:賴是看了現有「辦法」才決定參選,之後再改為於他不利,實在太過惡質;到協商的後期,焦點則集中在拖延初選時程,意思大概是:利用行政手段,為蔡爭取反勝空間,對賴極不公平。

這些說法初看都很對,而且會在我們內心引發一種「不平之氣」;但在稍具批判思考經驗的人而言,這正是提高警覺的時候,因為情緒往往是理性的反面,所以應該要設法提問︱我們一再講過,問題比答案重要!首先可以這樣問:初選規則難道沒有客觀標準,而只能用對誰有利或不利來論斷嗎?難道不必在意規則到底有無缺失或符合綠營(而不是個人)的需求,只為了維持原先的利基,就根本不能討論或修改嗎?若是這樣,初選辦法就淪為「黨內鬥爭」合法化的工具了。

於是可以再問:初選辦法應該達成哪些目標?如果回答「讓雙方公平競爭」,那就又回到原點。許多人陷在這個糾結中無法跳出,是因為一直想把真正大選的模式,例如先定好規則才能審核候選資格,套在黨內初選上;殊不知黨的初選,是要為黨找出最合適派出的參選人,其初選辦法,必須有黨在當前政治局勢下的考量,並不是要排除任何立場,先在黨內辦一次小型大選

圖片來源:中央社

所以,我們真正應該要問的是:之所以要辦初選,最原始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衡量去年敗選為台灣造成的重大危機,答案當然是:要找到明年大選中更有勝算的人;這麼一來,事情就很清楚了:必須放棄對誰有利,或公不公平的那些概念,應該直指核心,研究到底怎麼評估二人的勝算。

也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共識,賴和前述那些評論者不同,他是願意參與「全民調」討論的;這包括著:要用對比式問卷嗎?要將柯納入對比嗎?只做市話好嗎? 手機和市話的比重該是如何?要辦幾場辯論?等等。這些問題,每一個都「理未易明,事未易察」,不經正反攻防而只憑直覺,往往會錯得非常離譜;必須是牢牢鎖定怎樣才能最接近選票母體這一目標,排除其它各種雜念干擾,切實而認真地思考並推演,才能建立最符合需要的初選辦法。

就此而言,由立場相異的雙方反覆磋商,甚至推翻前議改來改去,乃至曠日費時拖延時程,都應該是必不可免、甚至理當如此的過程,如果真心希望明年還能守住台灣的話;另一方面,我們也應該想到,就反應真實的目標而言,民調時間是越接近大選越好,只是在實務上不能把初選推得太遲而已。反過來看,只在公平或時程上做文章,如果不是忘了初衷,就是別有居心,甚至故意挑撥離間。

說到這裡,索羅門王那個故事,就會一再浮現:到底是怎樣的母親,會想要把嬰兒分成兩半,以便既公平又即時地一人一半呢?

「偷襲」的罪名

接著前面關於初選過程的討論,我們可以想像這樣的場景:一方人馬憤憤不平地說「我們已經登記參選了,怎麼還可以修改初選規則?」;那麼你猜,另一方人馬會怎麼回嘴? 想必是「你們原先一再強調不會參選,卻在最後時刻出來登記,這根本就是偷襲!」

很像小孩吵架吧?但這確實是當今成人社群生活的常態。那麼,對於我們社會的這種面貌,可以有怎樣的批判思考呢?同樣的,我們可以提問:為什麼立場相左的兩造,看起來這麼相像呢?他們共通的本質是什麼呢?細想一下就可以知道,雙方都堅持一個自小被灌輸的教條:說話必須算話,而完全不關心想要改變說法的人,到底有沒有什麼重要的理由;明顯地,這是只重記憶、不重思考的教育的結果

那麼,賴到底為什麼改變承諾呢?其實他自己早已說得很清楚,大家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某些人不願想起而已。事實是,賴在台南補選過程中接觸地方民意,深深感覺到蔡的危機極大,而自己的責任無可逃避,為了在明年大選中保住台灣,掙扎到初選登記的最後一刻,終於痛下決心,甘冒「偷襲」之大不韙,奮不顧身,全力以赴。

賴的這一心路歷程,其實是任何熱愛台灣,又處在類似情境中的人,都必然會有的反應;沒有任何人,有任何理由,可以懷疑其真誠。當然,任何人還是可以懷疑他的判斷,例如,他真的一定能勝過韓嗎?這樣,我們就來到了事情的關鍵:必須有一場盡可能找出最大勝算的初選,而無論賴或蔡,都必須通過這場初選的考驗。

那麼賴所背負的「偷襲」罪名,還在不在呢?自從賴參與研修初選辦法,他就從一個挑戰者,轉變為一個共同工作、共同付出、追求共同目標︱也就是明年勝選︱的戰友;即使還有人念念不忘他的偷襲,那個偷襲也不再是一個罪名,而變成一種光榮的承擔!

有了這樣的批判思考以後,我們可以改寫那段對話:「我們已經登記參選了,當然希望把規則修到最好,誰敢說我們邊選邊改?」「你們也希望選出最有勝算的人,誰還敢說你們偷襲!」

邊選邊改的指控

所有針對「初選」的批評,都不及「一邊辦初選,一邊改規則」的指控更能蠱惑人心,並為藍營充份利用;為了對此展開批判思考,我們應該這樣提問:所謂初選,到底該從什麼時候起算?

從選民或初選的實務工作來看,是要從公開辯論、展開民調,讓選民有所參與,才算是開始初選;之前研擬辦法,研修規則等等,都是承辦單位的內部作業,只能算是初選的籌備階段。因為,必須是在規則確定之後,才能進行初選︱不然,怎麼知道要找幾家民調公司,各家要取得多少樣本…換言之,在初選辦法確定之前,根本無從辦理初選︱除非是辦完第一場辯論突然改成還要加辦三場,或者第一天電話民調之後宣佈第二天要加入網路投票︱這既不可能,實際上當然也從未發生。

就此而言,「邊…邊…」的指控,根本是無的放矢:改,是在選之前;選,是在改定之後;並沒有二者同步的事情。

但從當事人或其支持者的角度來看,很容易就會覺得只要辦妥參選登記,就算進入初選了(以我的每日活動而言);採取這樣較寬鬆的認定,當然亦無不可,只是有了這個認定之後,一面要跑初選活動,一面還要參與規則修訂,就會覺得倍感辛苦(也正是因為這樣,賴能接受初選共識,參與規則討論,就讓大家特別感佩)。在這個脈絡下,初選是一個較廣義的用語(和前述「選民參與才算開始」的狹義用法不同),也把內部籌備包括其中;那麼,一邊辦初選,一邊改規則,也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了。

就此而言,聽到「邊…邊…」的說法,對其中語詞的意涵要能有所分辨,否則很容易和前述無的放矢的指控混淆。

另一方面,我們也要警覺,別有居心的人已經藉此祭出一個很好的話術:只要將前述複雜的概念簡化為邊選邊改四字,就可以到處大喊「你看,他們怎樣玩弄權術!」︱完全不管這等於是把卓、羅等主事者、和蔡、賴兩位當事者、都當成了白痴,就因為教育並沒有培養大眾的思考能力!

仔細觀看民進黨公布的數據,蔡賴兩人的差距最高為8.84%,由山水民調做出;最低為7.19%,由趨勢民調做出。圖片來源:思想坦克

五家民調一致

「五家民調太過一致」的指控,因為太過「憑感覺、沒常識」,已有多人做過解釋,也有機率統計學家的精算:在樣本 3000 的條件下,五家一致的機率應有 80%,其實並非罕見。凡此種種,因為本文旨在提供較少看到的觀點,在此就不再重覆了。

結語

此文目的,一如開頭所言,是在提供一些思考,希望有助於綠營整合;讀者看到這裡,如果覺得於此目的反而有害,那完全是作者的責任,請將此文一把撕去。總而言之,還請大家務必以台灣前途為念,無論如何,明年一定要讓台灣勝選!

本文作者為人本基金會董事長,史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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