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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政亮專欄》不只是鬼太郎:水木茂的妖怪人生

鬼太郎列車是水木茂紀念館的賣點!圖片來源:李政亮

水木茂(1922-2015)紀念館位於他的故鄉鳥取縣境港市,來到這裡,有點像是造訪位在石卷的石之森萬畫館的感覺,同樣偏遠、靠海,漫畫家的紀念館也成為當地觀光支柱。

從車站到紀念館,水木茂親切打招呼的看板和他一手打造的鬼太郎相關人物成為最大賣點。妖怪是日本文化的重要環節,從浮世繪到文學都有妖怪的影子,為什麼水木茂打造的鬼太郎在動漫界獨具高人氣,水木茂還成為妖怪大師?對水木茂來說,瀕臨死亡獲救的生命經歷讓他篤信這個世界有超自然的力量,妖怪也曾是他自身的人生寫照,更重要的是,他用畫筆繪製日本妖怪文化名著傳承傳統,水木茂的妖怪世界不只是鬼太郎!

水木茂印象

鬼太郎在台灣也有人氣,水木茂與妻子的傳記、回憶錄台灣因此有翻譯出版,在這些文字裡,我們可以看到水木茂人生的基本輪廓。在水木茂自己所寫的《鬼婆婆與孩子王》裡,我們看到水木茂從小身邊就有個隨手能指出妖怪存在的鬼婆婆(其實如果對照柳田國男的《遠野物語》,就會發現妖怪傳說各地都有,鬼婆婆所說並不誇張,真的是地方的民間傳說而非虛構)以及自小離奇落榜(報考農藝學校51人報名錄取50名,落榜的就是水木茂)、讀著怪學校(他就讀的美術學校全校師資就一人,這位老師也兼校長,名符其實的校長兼撞鐘)的故事,十多歲的他確實前途茫茫,不知往何處發展?

21歲戰爭上戰場讓他失去一隻手臂,他如何面對未來人生?他的妻子武布良枝寫的《鬼太郎之妻》,就以戰後兩人相親後匆匆成婚的生活開始描述,那是一段艱辛歲月,貸本漫畫興盛的年代裡,出版社老闆明明說好作品價格,但交稿時卻以各種理由砍價,兩人的貧窮歲月裡,就連買香蕉都買帶黑斑較便宜的。這段艱辛歲月拍成同名電視劇,也引起一波熱潮。

日本妖怪文化非常豐富,遠野物語就是經典代表,水木茂用漫畫的方式傳承這部經典之作。圖片來源:李政亮

超自然的生命轉折點

失去左手的水木茂,如何在日本社會立足?他所憑藉的是戰場上超自然的體驗。這點在他漫畫版的自傳《水木茂傳》(水木しげる伝)裡有詳細的描寫。在島上服役的水木茂,一日空襲中受重傷,醫官立即做出輸血的決定,但神經大條的水木茂在生死交關的危急之際,居然表示忘了血型,軍醫只能先打止血劑。水木茂是幸運的,不幸中的大幸是他是左手受傷而非日後作畫的右手,這隻手而後幾天慢慢長出象徵死亡的紫斑,在戰爭末期的島上,醫療資源已是耗盡,軍醫只能是先切掉左手走一步看一步,大家都做好水木茂將死的心理準備。不料,幾天後,水木茂居然醒來直說肚子餓。這已是不可思議的生命歷程。

接下來,他被送到臨時病院,依舊是持續幾天的轟炸,病患嚴禁外出。空襲稍停之後,他外出透氣,卻意外走入森林闖進當地原住民的生活圈,也許看到水木茂失去手臂,他們待他為友,讓水木茂吃上他們所採集的天然食物,在這裡,水木茂的元氣慢慢恢復。也就是在這裡,水木茂與當地原住民交好,回到日本多年後,部落友人過世,他親身回到部落也負擔所有喪葬費用。

妖怪有時候就是自己

戰場上的超自然體驗讓他對人間事保持一種高度樂觀的態度,不過,在創作鬼太郎之前,他的生命柔有一段波折,妖怪甚至也是水木茂自我的人生狀態展示。戰後回到日本社會之後,水木茂有八年的時間以貸本漫畫家維生,在困頓的生活裡,他出版了一百六十八部作品,妖怪與二戰題材是大宗,此外,甚至還包括美國黑色電影風格的推理作品乃至少女漫畫。

這個時期,水木茂的《墓場鬼太郎》(1962)已問世。《墓場鬼太郎》第一冊原本以《妖奇傳》為名出版,貸本版的風格陰森恐怖,尤其前幾頁劣質的彩色印刷更顯陰冷。《墓場鬼太郎》是明顯的劇畫風格,劇畫和主流漫畫畫法的差異,在於劇畫運用更多的線條勾勒人的臉部表情。漫畫則是取人的特徵簡單幾筆勾勒,劇畫畫法強化了陰森感。在角色設定上,鬼太郎本是幽靈,幽靈與人類原本和諧相處,但人類卻破壞幽靈的生活幽靈因而過著至慘的生活。鬼太郎的父親死後將生命力化為眼珠計誘上班族撫養鬼太郎。《墓場鬼太郎》裡的鬼太郎實在不是討喜的角色,這個版本的鬼太郎短髮而左眼更有著手術後縫紉的刀痕。在太太武布良知眼裡,鬼太郎此刻的陰鬱形象,未嘗不是當時低谷的水木茂人生的寫照?

不只是鬼太郎

水木茂漫畫事業的轉折點是 1964 年《GARO》雜誌創刊,長井勝一前來邀稿,水木茂逐漸脫離貸本漫畫家身分開始小有名氣,更重要的是轉機則是 1966 年,《週刊少年Magazine》邀請連載,《墓場鬼太郎》(而後名稱改為較不恐怖的ゲゲゲの鬼太郎)與《河童三平》就此登場,水木茂的鬼太郎迅速引燃妖怪風潮,1969 年鬼太郎甚至成為電視動漫,自此,水木茂奠定漫畫界的妖怪之父的地位。

在《ゲゲゲ鬼太郎》裡,鬼太郎形象有很大轉變,他長髮蓋住左眼,那裡是父親可以生存之處,畫風不再劇畫,更重要的是,鬼太郎化身為人類的英雄,他與侵入人間的妖怪搏鬥,在此過程,他可以化為與周遭環境相同的保護色,甚至可以斷掌但手掌依舊活動自如並與妖怪對決,鬼太郎完成任務之後,小動物都會唱起ゲゲゲ開頭的鬼太郎之歌。1969 年,ゲゲゲ鬼太郎電視動漫板登場,水木茂親自填詞的ゲゲゲ鬼太郎之歌,也成為一代日本人的集體記憶。

水木茂就像江戶時代以來的小說家與畫家,創作膾炙人口的妖怪題材,但是,水木茂不只是鬼太郎﹗他像是一個轉譯者,《鬼太郎》之後的水木茂開始將日本妖怪文化的經典作品化為漫畫,例如《雨夜物語》(1973)、《今昔物語》(1995、1996上下兩卷)與《遠野物語》(2010)等。此外,他也為泉鏡花立傳,泉鏡花是明治末期開始活躍的作家,他的《高野聖》也是妖怪文學經典,漫畫《泉鏡花》(2015)就是介紹這位作家的人生故事。

水木茂常言,他要畫禁得起大人閱讀的漫畫,這一系列的作品足以傳世,水木茂確實不只是鬼太郎﹗

沿途居然看到標榜台灣風格的刨冰。圖片來源:李政亮

想想論壇授權轉載,原文標題:【在博物館看見日本動漫】不只是鬼太郎:水木茂的妖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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