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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與勇氣的紀念日 不該遺忘的混血俠士湯德章

湯德章。 圖片來源:擷取自 網路

(芋傳媒記者胡家銘報導)2014 年,時任台南市長的賴清德宣布,每年的 3 月 13 日為「台南市正義與勇氣紀念日」,以紀念湯律師英勇堅韌的一生所表彰的台灣精神典範。這位「湯律師」就是台日混血的俠士律師湯德章,那麼,為什麼要特別以「正義」和「勇氣」紀念他呢?

1907 年,日本統治台灣第 12 年,來自日本東京的「坂井德藏」奉派來到台灣台南,任職噍吧哖支廳南莊派出所巡查,與台南南化的農家女子「湯玉」生下一女一子,女的叫湯柳亦、男的就是今日的主角——「湯德章」。想不到,1915 年,余清芳利用宗教率領信眾舉事,發動「噍吧哖事件」,坂井德藏卻在事件中不幸殉職,留下湯氏母子三人

失去家中重要的經濟支柱,家裡變得相對窮困,所幸,湯德章幼年得到漢方醫師楊泉的善心資助,才得以勉強度日。到了學齡階段,就讀噍吧哖公學校(今玉井國小),湯德章也一邊學習漢文、四書五經,一面學習中國武術少林拳與日本武道,可以說是文武皆備。有一回,理髮店老闆「老健仔」被流氓強取保護費,湯德章路見不平,出面與流氓談判,竟以寡擊眾取得勝利,自此,成為村民口中的正義俠士。根據楊泉醫師的孫子楊顯堂描述:「湯德章體格魁梧,好打抱不平,看似吊兒郎當未認真讀書,卻是絕頂聰明一舉考進台南師範。」

湯德章。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但因家境清寒,迫使湯德章輟學返家務農,又在糖廠兼差打工,後來,湯德章決定報考台北警察練習所,繼承父親遺志。

1927 年,湯德章如願當上警察,並回到故鄉擔任台南州巡查,分發至東石郡,因查戶口而認識當地女子陳爁,於隔年結婚。1939 年,發生一起車禍意外,日本醫師鹿沼正雄駕自用轎車撞死台灣人莊正興,日本警察無人敢辦此案,身為警官的湯德章卻極力追究,引發上級不滿,加上日本人將湯德章視為台灣本籍人士,對他頗有顧慮,湯德章憤而離職,脫離警界。

辭去警官職務後,湯德章回到父親的故鄉,投靠東京的叔父「坂井又藏」,成為其義子,遂改名「坂井德章」,同時赴東京中央大學深造。1942 年 10 月 28 日湯德章在日本高等文官考試司法科中及格,在台灣的《臺灣日日新報》更專文報導湯德章於日本奮鬥有成的勵志故事,轟動老家台南。

湯德章。
圖片來源:擷取自 網路

儘管,湯德章的前途看似一片光明,但他沒有接受親友的建議留在日本發展,反而決定返回台灣,為鄉里服務。返台之後,湯德章認為自己不應意氣用事,應認同自己為台灣人,於是又改回湯姓。1943 年 9 月,正式受台灣總督府登錄為「辯護士」(律師),在台南南門町定居開業(今台南市忠義路二段),成為當地知名的律師。湯德章有感於多數台灣人法律知識的不足,以及經濟能力不好,便常酌收廉價的訴訟費用、義務辯護等,因此獲得廣大居民的愛戴。

戰後,國民黨政府來到台灣後,台灣省行政長官陳儀曾親自致函力邀湯德章擔任「台灣省公務員訓練所」的所長,但湯德章深知中國官場的「陋習」而拒絕了陳儀,湯德章曾說:「當中國官,在心理上要做貪污的準備,我不願埋沒自己的良心。」

1945 年 11 月,湯德章任台南市南區的區長。隔年 5 月,台南爆發霍亂大流行,短短三個月的期間就有近千人染病、三百多人死亡,眼見事態嚴重,湯德章隨即要求衛生當局立刻施行消毒、隔離、注射預防針等措施,但國民黨官員卻不為所動,為表抗議,湯德章憤而辭去區長職務。

後來,湯德章又重執律師職務,積極參與民間人民自由保障的推廣活動,以「人權律師」的身分主張社會公義、宣揚民主思想,努力為社會改革奔走。

然而,國民黨的腐敗統治,造成二二八事件的發生,此時湯德章竟染上瘧疾而臥病在床,不過,因為他的好聲望,還是被推任為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台南市分會治安組組長,維持該市治安,甚至一度成為「市長候選人」。

二二八事件後,國民黨以「平亂」的名義展開「三月大屠殺」,國民黨開始在全台各地實施有計畫性的「清算大逮捕」。3 月 11 日當天,幾十名憲警特務闖進住所逮捕湯德章,湯德章憑藉壯碩的身材與高超的武藝對抗,一方面徒手以柔道拒捕,另一方面爭取時間將參與台南市治安工作的台籍菁英及學生名單焚毀,挽救更多知識分子免遭橫禍。

3 月 12 日,國軍以酷刑要求湯德章供出名單,湯德章被懸吊刑求一夜,肋骨被槍托打斷,手指被夾得腫脹,仍不願屈服。3 月 13 日,湯德章被綁在卡車上遊行台南市區,以「叛亂」的罪名,押赴民生綠園,不過,湯德章當時的神情卻是泰然自若,還向四週市民微笑示意,而國民黨士兵為了強逼他跪下,不斷地用腳踹踢,湯德章始終不為所動。

突然,湯德章用台語大聲吶喊:「我身上流有大和魂之血!」緊接著,他再用日語仰頭疾聲高呼:「台灣人萬歲!」

豈料,軍隊竟直接朝著湯德章開槍,子彈貫穿其鼻樑及前額,鮮血腦漿噴灑一地,湯德章雙眼怒目圓睜,傲立不動良久,過些時才倒下,但雙眼依然圓睜未闔,死狀悽慘。國軍當時甚至不准湯德章的親人前來收屍,便置於地面曝屍三日。

湯德章被槍決後見報。
圖片來源:擷取自 網路

目睹這場殘酷地獄的人,包括奇美創辦人許文龍。而根據在場的台南市民陳開元證實:「3 月 11 日,由高雄開來的國民黨軍一到臺南,就下令戒嚴,展開瘋狂的捕殺。首先被槍殺的,是經由各界人士選舉出來的市長候選人湯德章。3 月 13 日中午,湯德章被五花大綁押上卡車遊街示眾。從本町向大正公園開來⋯⋯湯德章雖然被五花大綁,背上插著牌子,但他面不改色,昂首怒視著劊子手們,下車之後劊子手要他跪下,但他不但不屈服,還破口大罵蔣賊軍。我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見這種公開殺人的,印象特別深刻。」

資深的台灣流行音樂歌手郭一男也回顧起這段難以抹去的記憶,他聽到街邊有人高喊湯德章被押往民生綠園,就跟著上前去,到了現場後已經看到湯德章屍體被放在擔架上,胸口滿是血與沙土,國民黨士兵甚至對著湯德章的臉吐口水,怒罵:「他媽的!」並用腳踢,褻瀆屍體。

曾經,湯德章的事蹟在台灣是一大禁忌,民主化後,開始有更多二二八受難者的真實故事被挖掘出來,2017 年,一篇題為「湯德章救了我父親一命」的文章中指出,「爸爸回憶,二二八事件後,工學院學生組織了學生自治會,出來保護學校的教授。後來,台南的警察大隊要撤退,但不敢帶走任何槍械,也不敢把槍械留在隊上,怕落入不良份子手中。湯先生打電話請託工學院,工學院通知了學生自治會,希望學生自治會能幫忙。自治會五、六個幹部討論了一下,一致推選爸爸領隊去警察大隊接收槍械。(中略)後來自治會聽說國民黨軍隊開始在高雄大肆開殺,就把槍枝全交給一個家住台南的同學,並且列了個清單,爸還在清單上簽名蓋章以示負責。然後爸就逃回台北家鄉避風頭。

民生綠園今日已成「湯德章紀念公園」。
圖片來源:擷取自 網路

爸說他回台北避風頭時,才知道湯先生被殺,雖然他懷疑湯先生是因為不肯交出工學院學生名單而被刑求致死的,但當時風聲鶴唳,這些都是禁忌話題,沒人敢談論。

該名作者詢問他父親:「所以真的是因為不肯交出學生名單被殺嗎?」他的父親說,就算他交出名單,一樣也會被殺,爸很篤定的說了二次 ,因為湯先生是候補省參議員與市長候選人。

最後,他嘆了一口氣,哽咽的說:「湯先生為了救我們這些學生,被國民黨殺了!」

這是湯德章的人生故事,今天是他逝世 72 週年,不管你是不是台南人,都該花一點時間,憑弔一下這個為了鄉里、正義、公道而犧牲性命的二二八英靈,他帶給我們的啟示,將是那永不凋零的「武士道」與「台灣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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