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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坦克》解碼蔡英文、鄭麗君的書單

圖片來源:總統府flickr(CC BY 2.0)

本文作者為林唯莉,原文標題:解碼蔡英文、鄭麗君的書單,由思想坦克授權轉載。

本屆國際書展順利落幕,檔期吸引約 58 萬人次,與往年相較並不遜色。

如何提振國民閱讀風氣、強化實體書的出版產業及書店振興,是這幾年文化界相當關心的要題。文化部長鄭麗君就任以來,針對圖書出版、獨立出版及書店業著力甚深,從強化跨界合作、提升數位出版質量、鼓勵台灣文學外譯及協助拓展海外市場,甚至到圖書定價制度的可行性,都一一研擬方案,以求具體落實。雖然,文化產業的生命延續以及活絡國民閱讀生活化,不是短暫獎補助或中短程政策刺激,就能夠看見成效。但從許多持續增長的文化論壇與政策進度,都不難看出文化部面對出版衰退,力挽狂瀾的努力。

台灣書籍出版銷售額,從 2010 年的 367 億一路往下跌,2013 年首度跌破 300 億關卡,來到 270 億、2015 年之後再也沒回到 200 億以上。2016 年銷售額僅剩 185 億,短短六年已如腰斬。2017 年起終於止跌回升,2018 年至 11 月止,以紙本書為主的書籍出版銷售額為 148.9 億,略勝去年同期五千萬。除了整體經濟景氣外,書籍購買及閱讀風氣是影響實體出版銷售最大的因素。

另一方面,電子出版及數位影音的發展是當代必然的趨勢。就國家圖書館統計觀察,電子書出版在 2017 年大幅成長後呈現持平,但閱讀人口則持續攀升。從網路書店觀察,博客來年度報告指出自家電子書的銷售業績,自 2018 年成長 3 倍;財政部統計電子書等數位書籍出版銷售額,2018 年至 11 月止已超過 3.2 億,逼近 2017 年全年銷售總成績。面對數位出版的必然現象,今年國際書展的策展者與展出單位大幅增加許多互動科技、手作體驗及幻境漫遊數位體驗的規劃,最後也衝刺出亮眼成績。

一年一度的國際書展,政治領袖經常親自出席並分享書單拋磚引玉,希望能夠帶動全民閱讀、刺激購書的風氣。「書單」在某種程度上,也展現了法國社會學家布爾迪厄所言:

「一個分化的社會是由各個相對自主的遊戲領域聚合而成,每個場域規定了其特有的價值觀、擁有其特有的調控原則。」

換言之,選書的價值觀一方面代表這個人背後的閱讀慣習、文化品味、偏好等個人歷史系譜;另一方面,這個人此時此刻所在的權力身分,他有必要對外所欲展現的「形象」,也必然影響政治人物「書單」。以下,我們解碼從蔡英文總統及文化部長鄭麗君的推薦書單,看看書單背後,展現出什麼樣的文化內涵與企圖。

總統蔡英文:世界史

長期關注蔡英文和鄭麗君臉書的朋友,應對兩位的「書癡」不感陌生。三年前,蔡英文曾在就任前對外透露自己正在看《國家為什麼會失敗》、《帖木兒之後》、《21 世紀資本論》、《第三次工業革命》及《物聯網革命》;去年的書展書單,更是透露了典型「蔡教授」的閱讀品味,也看到其做為「總統新鮮人」的用功。今年,總統現身推坑的場所不在大拜拜式的書展,而選擇年前到師大路老字號「水準書店」,力挺獨立書店,響應文化部推動實體書店發展,以行動落實閱讀即生活、社區書店即生活。

總統蔡英文到水準書局購書。
圖片來源:截圖自蔡英文Facebook

端詳蔡總統的十九本書書單,世界史就佔了十八本:《亞歷山大的征服與神話》、《地中海世界與羅馬帝國》、《絲路、遊牧民與唐帝國》、《亦近亦遠的東南亞》、《印加與西班牙的交錯》、《東印度公司與亞洲的海洋》、《大清帝國與中華的混迷》、《大日本.滿洲帝國的遺產》,這些係由八旗文化引進的「興亡的世界史套書」,以日本視角擘畫,呈現帝國、信仰的建立到霸權拓殖,鋪展出一整張世界史地圖。

有別於上任前著重於二千年前後興起的全球化論述,以及網路數位化興起所帶來空間革命。我發現,蔡總統似乎偏好由非本國人寫的他國史,不管是前述八旗「興亡的世界史套書」,抑或是《從蒙古到大清:遊牧帝國的崛起與承續》(台灣商務印書館)、《帝國暮色:鴉片戰爭與中國最後盛世的終結》(衛城),皆屬此類。

回望全球史的發展足跡:遊牧民族、航海帝國、現代槍砲、資本主義擴張、電子科技到人工智慧,傳統人力和交通運輸模式不斷被挑戰、取代,面對時空的快速壓縮,相對的,國與國之間的關係也會變得更加詭譎,地緣政治的齟齬亦更容易一觸即發。

由台灣商務印書館所出《新加坡史》、《泰國史》、《寮國史》、《緬甸史》、聯經出版的《新韓國人》以及遠足文化出版的《朝鮮王朝的歷史解謎》、《朝鮮王朝的衣食住解謎》、八旗文化出版《最黑暗的時刻》,從早期歐美中心主義,到當代全球焦點的東協十國新興市場,不難看出差點進入台大歷史或考古系的蔡英文,面對這一波全球轉向的風潮,圖以史為鏡,佩韋佩弦,俾使惕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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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在水準書局自己挑的私房書單: 1.82年生的金智英(漫遊者出版) 2.最黑暗的時刻(八旗出版) 3.亞歷山大的征服與神話(八旗出版) 4.地中海世界與羅馬帝國(八旗出版) 5.絲路、遊牧民與唐帝國(八旗出版) 6.亦近亦遠的東南亞(八旗出版) 7.印加與西班牙的交錯(八旗出版) 8.東印度公司與亞洲的海洋(八旗出版) 9.大清帝國與中華的混迷(八旗出版) 10.大日本.滿洲帝國的遺產(八旗出版) 11.從蒙古到大清:遊牧帝國的崛起與承續(台灣商務印書館出版) 12.新加坡史(台灣商務印書館出版) 13.泰國史(台灣商務印書館出版) 14.寮國史(台灣商務印書館出版) 15.緬甸史(台灣商務印書館出版) 16.新韓國人:從稻田躍進矽谷的現代奇蹟創造者(聯經出版) 17.朝鮮王朝的歷史解謎(遠足出版) 18.朝鮮王朝的衣食住解謎(遠足出版) 19. 帝國暮色:鴉片戰爭與中國最後盛世的終結(衛城出版) #你逛台北國際書展了嗎 #來拚書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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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發展的脈絡與動向下的臺灣,外有中國步步侵逼,內有反向牽制,或許稱不上「最黑暗的時刻」,但總統的每一段談話,仍都是動見觀瞻的行動,甚或她能不能連任成功,都可能影響台灣地位在全球政治史上的身分標記。

尤其,美中貿易戰開打以來,各國面臨選邊站的難題,處在中美第一線的台灣更是首當其衝,如何自我定位,考驗著領導者與國人的智慧。今年伊始,從習近平的《告台灣同胞書》講話、台派四老公開要求蔡英文放棄連任並交出行政權,以及近日國民黨主席吳敦義兩岸和平協議,挑戰接連不斷。民進黨是否能順利連任執政權、台灣總統如何定調,將是牽動台灣定位之重要關鍵。就像邱吉爾剛就任首相時,就必須抉擇是該和納粹德國談判和平協定,抑或在民主與自由的理念上堅持國家獨立。

身為亞洲領袖之一,蔡總統做出的決策不只將影響一個國家,更可能影響全區域的長久發展。身為台灣民選首位女總統,上任後成功升溫台美及對外關係,不斷地令中國的超敏感玻璃心發作,帶著台灣人民衝破玻璃天花板的蔡英文,在面對中國霸權、男性父權等內外夾擊時,《82 年生的金智英》(漫遊者文化)應讓她心有戚戚焉吧?

文化部長鄭麗君:文化大國的志向,文創策進的成果展示

說文化部長鄭麗君是國際書展大戶一點也不為過,她從不吝於在國際書展期間、世界閱讀日、台灣文化日等時節分享私房書單,以自己的影響力推廣閱讀。就連前陣子被無端挨巴掌時,她仍維持一貫冷靜理性的態度接受訪問,從容拿出《無法送達的遺書:記那些在恐怖年代失落的人》,簡單扼要言明轉型正義的必要性與急迫性。此次書展,鄭部長更列出了長達 75 本書的情人節書單。

書展期間所分享的民主書單,我們看到多元的台灣政治史面貌:不僅有受難者遺書、受難家屬心聲,有論述《民主國家如何死亡:歷史所揭示的我們的未來》、有台灣民主前輩蔡焜霖著作《上溫柔的勇氣》,也有用繪本呈現以白色恐怖受難者陳欽生為主角的《說好不要哭》。

國外作品,則有《跳舞的熊》敘述自由作為一種普世價值,但對某些人來說可能是衝擊並且需要適應學習的;《江上的母親》則是中國作家野夫見證六四天安門事件的自述散文。在這些作品裡,我們理解轉型正義的過程,人民的感受並不全然是解放,更有迷惘與適應不良,或許促進轉型正義的一方,需要有更細緻與寬容的溝通與等待,等待真正的理解與和解。

關注鄭部長的公開發言或政策導向的人應不陌生:「將這片土地上的故事說給台灣人聽」、「要讓台灣的故事站上國際舞台。」連結與再現土地與人民的歷史記憶,並將台灣文化內容推上國際舞台,提高文化產製的經濟動能是文化部施政願景。

書單裡的《台灣史不胡說:30 個關鍵詞看懂日治》、《留聲年代:電影、文學、老唱片》、《鳳梨罐頭的黃金年代》不難看出部長的「文青老靈魂」:特別偏愛台灣早期的風土人文及草根生活,盼透過自己的推薦,讓這些台灣早期傑出的各界人物誌、文化史、民間傳說、童謠、歌謠能引起更多人的閱讀興趣。敘寫日治時期的台灣博物學家王雨卿《亮光的起點》,就是她長期致力的,挖掘台灣人物及故事的關懷面向,本書也出現在副總統陳建仁的書單上。而去年 423 世界閱讀日推介,鄭麗君推薦的台灣漫畫《用九柑仔店》,也同樣登上副總統書單。

2月12日,文化部長鄭麗君陪同副總統陳健仁參觀台北國際書展。
圖片來源:總統府flickr(CC BY 2.0)

從上任以來,鄭麗君推展台灣漫畫產業,促成跨界創作及加乘文化產業生態系始終不遺餘力。「跨界」帶來的共伴效應及共享經濟,讓有深度的台灣文化不只被看見、被書寫,還能迎合通俗市場的需求,讓文化能夠可親、可近、可讀,是鄭麗君努力的目標。企盼讓不同的藝術創作刺激更多的共享閱眾,讓創作不只是靜態藝術或市場小眾,更是能自力更生,創生文化經濟的價值。在這種脈絡下,文學改編影視作品的 《花甲系列+花甲大人轉男孩生產紀實》出現於書單中,也就不足為奇。

從這兩年剛開幕的台漫基地、計畫在台中籌設的國家漫畫博物館、文化內容策進院預計或已陸續推動的文化產製計畫這些上為硬體與政策的推動,到去年將鄭問漫畫送進故宮展覽。鄭部長也經常在各種公開場合宣傳漫畫的好處,努力扭轉長期被污名化的誤識,更不忘透過書單,力推長期不被主流文化青睞的漫畫、繪本、ACG 或嘻哈音樂。

在這背景之下,本次書展蔡總統、陳副總統、蘇院長書單中出現了《鄭問之三國演義》、《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街屋台灣:100 間街屋,100 種看見台灣的方式!》、《看見龍山寺》等跨界、漫畫、繪本著作,力挺台灣本土作品、力挺文化部的態度不言可喻。

讓 2015 年停刊的 CCC 創作集成功復刊,同時促成創作及改編成影劇作品,是鄭麗君任內的醒目的政績。此次書展,文化部中研院合作推出「幻境漫遊_CCC 創作集數位體驗展」,讓觀眾體驗 AR/VR 互動裝置,強化 CCC 創作將改編成影劇作品的印象。設立在展場中心的攤位,成為本屆一大亮點。

鄭麗君也多次推薦 CCC 創作集,書展前先推薦《CCC 創作集復刊號 Vol 1:大人的漫畫店》、敘述台語片修復的漫畫《消逝的後街光影》,幾天後的情人節書單更一舉介紹 20 本漫畫書,《CCC 創作集 11 號:擬人勢力來襲》再次名列其中。

另外,從《魔幻大戲院》、《聽 Fofo 講故事:臺灣原住民族ê文學風景(臺文繪本)》、《熱帶季風Vol.2:東南亞映像》、《看見龍山寺》、《吳布雷茲‧双甡》、《百花百色》、《乩身:鬼見愁》、《酸菜的滋味》、《許石的臺灣歌》、《哇!公園有鷹》、《虎爺起駕:紅衣小女孩前傳》,鄭麗君似乎要藉由這份書單告訴民眾,台灣的漫畫乃是台灣文化的奶水所孕育出,有著多元族群、母語、歌謠、神話傳說、生態人文、性別認同等瑰麗豐盛的繁景。

鄭麗君的書單,可說是文化部這三年的施政盤點。透過不同創作載體的展演,讓這些在社會上曾經嘈鬧喧騰,渴望對話、企求理解的人們能夠透過圖文、漫畫、影音、文學形式、日記隨筆等各種型態,找到一個能夠溫和流動、理性傳達的平台,瀏覽過這書單,我能感受到一種靜謐篤定的溫柔。

蔡英文總統用行動支持實體書店,鄭麗君部長則在書展力推獨立書店出版品,支持獨立創作書店及出版:《鄉野間的幸福出版》、《馴字的人:寒冬未盡的紙本書出版紀事》、《開店指「難」:第一次開獨立書店就 □□!》、《臺灣人文出版社 30 家》、《臺灣人文出版社 18 家及其出版環境》、《我們種字,你收書:《文訊》編輯檯的故事 2》、《圈外編輯》、《我在法國做圖畫書》,這些出版產業相關圖書,可說是她持續思索出版市場與發展的參考書目。

我們也看到,鄭麗君的書單不乏小型出版商作品:台灣獨立書店文化協會、南方莊園、小寫創意、游擊文化、開學文化、一人出版、逗點文創結社、奇異果文創的出版品都在系列書單中。這些出版品也能看出鄭麗君對新移民、兒童教養、食農教育、社會議題的長期關切。

在立法委員時期,鄭麗君力推同婚平權不遺餘力,藉著情人節這個充滿愛與祝福的日子,書單中的同志作品,一面宣揚她力挺同志的理念,一面則讓大家看到同志題材在各種創作載體的成果,如漫畫《百花百色》、繪本《小手拉小手》、小說《違憲紀念日》、散文《戀愛課:戀人的五十道習題》等等。在一週後的今天(21),行政院通過《司法院釋字第 748 號解釋施行法草案》,沒意外的話,今年五月二十四日,台灣即將成為亞洲第一個同性婚姻合法的國家。

捍衛教育民主、拒絕黑箱課綱也是「鄭立委」備受矚目的主張。書單中,也看到她推薦由各路語文教育工作者共筆的《國文開外掛》。身為文化部長,童書《如果我是文化部長》、《文化工作的政治》、《製造意義》、《國光的品牌學:一個傳統京劇團打造臺灣劇藝新美學之路》《偽公務員的菜鳥日記》、《冷戰光影:地緣政治下的香港電影審查史》的出現,也可看到鄭麗君試圖從兒童、藝術工作者及基層公務員等不同身份,思索文化部長的功能和使命。

國際書展已然落幕,在出版市場緊縮、港澳書市的自由度不斷萎縮,就連焦糖陳嘉行要推薦新書,也遭中國言論審查而封殺的此時,解碼蔡英文總統和鄭麗君部長的書單的同時,也是思索如何維繫台灣的自由民主與獨立、免於人權被迫害的恐懼。

至於那些口稱拚經濟賺大錢、高喊九二共識把台灣賣出去的「王祿仔仙」,對於鼓勵民眾閱讀的想像,也只能停留在妄想作文獎金競賽來提升民眾心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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