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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運之後】從體制外到公部門 「雞農哥」姚量議:務實面對問題並前進

(圖片來源:林璟瑋攝,姚量議提供)

(芋傳媒記者邱家琳報導)野草莓學運結束至今,已過十年光陰,太陽花學運也即將屆滿五週年,當年的參與者有了哪些新的身份?又是如何堅持自身的理念,為社會貢獻一份心力?曾任高雄野草莓運動發言人的姚量議,後來跨入公部門,也繼承家業當了雞農,2017 年更出任台北畜產公司總經理,成為史上最年輕的總座,目前則在中央畜產會服務。

姚量議表示,學生時代參與社會運動,到了真正必須就業的時候,你的工作與你相信的價值如何結合?如果不是在倡議團體工作,而是在一般的商業公司或產業,是比較困難的面向。那時,他也想過,要來台北還是在家鄉投入倡議團體,或作為農民的角色,坦白說,選擇後就很難跨到其他路線,他很幸運家裡有個事業,父母親也給他空間嘗試。

出身雞農家庭的姚量議。
圖片來源:取自姚量議臉書

從體制外的社運,到進入公部門後,姚量議常想「如何務實地面對問題又可以前進」,有時也會自我懷疑「是否當時堅持的理念,沒有那麼純粹與堅定了」。他說,當你沒有辦法一大步前進,只能慢慢前進的時候,基本上就是有妥協,但他不認為這個妥協有什麼錯誤,因為你不可能回到「最純粹的好」,你必須解決問題,而且比留在原點好。

關懷家鄉看到不公 參與野草莓反馬英九

現年 35 歲的姚量議,出身彰化線西鄉的雞農家庭,從國高中開始,就關注家鄉地景變化,也對公民意識、政治參與有基本萌芽。1999 年至 2001 年,他就讀溪湖高中期間,參與生態保育社,熱衷賞鳥,得知台 74 線中彰快速道路在規劃階段,切割了八卦山與灰面鷲的棲地,決定就讀中山大學政治經濟系、高師大地理所。

「回頭去看,27 歲的我,在 17 歲的時候就做了大方向的決定。」姚量議表示,偏鄉的小朋友常被教育說,你住的地方鳥不生蛋、沒發展、沒出路,被鄙視的很差很差,但他學了賞鳥之後,重新認識家鄉的價值,對土地有了關懷與認識,而關心環保其實就是在反思家鄉的變化。

姚量議高中時參與生態保育社。
圖片來源:取自姚量議臉書

在大學與研究所時期,姚量議參加地方環團,投入山林調查與推廣生態教育,也開始接觸街頭運動。2008 年 11 月,時任中國海協會長陳雲林訪台,學生與警察爆發數波衝突,全台各地串連發起為期一個月的「野草莓運動」,姚量議擔任高雄場的發言人,並投入講座與遊行等系列活動。

「如果不是馬英九執政,就沒有我們這群弄抗爭的朋友。」姚量議幽默地說道,在馬英九執政之後,感受到很多人的不安,也反映 2008 年到 2016 年之間,這 8 年內的抗爭多到嚇死人,幾乎包含所有面向。生於 1980 年代的他們,剛好在讀大學或研究所時遇到馬英九執政,在街頭上認識許多人,並變成好朋友。

姚量議參與野草莓十年紀念會。
芋傳媒記者邱家琳攝

提及野草莓運動帶來的影響,姚量議認為,有些人會批評,社會運動或台灣政治是一窩蜂的概念,但對他們來講,社運本身不存在一窩蜂,每次成本都很高很累,每個社運的目標、看到的不公義面都很鮮明,在這幾次的經驗下來,也讓你更確立自己要走這條路,或你所堅持的價值是什麼。

回故鄉反國光石化 養雞創辦品牌

回到故鄉與繼承家業,始終是遊子最深切的盼望。2004 年,台電提出彰工火力發電廠開發案,粘錫麟等環保運動人士投入抗爭,還是大學生的姚量議卻沒辦法全力參與,他無奈說道:「如果你立志想要做環保運動,守護家鄉、不想要土地繼續惡化。當抗爭發生在你家門口時,就會很苦悶與懊惱,尤其自己無法長期蹲點,非常難過,當時就埋下有機會就要返鄉的種子,國光石化發生後,我就果決回到彰化。」

2010 年 9 月,研究所還沒畢業,他就先到彰化溪州鄉公所服務,並加入反國光石化運動。「我想回鄉去阻擋一件壞事,自己也曾經看過類似的壞事發生,不想要再有第二次。」姚量議表示,國光石化預計開發的地點雖在芳苑鄉,但彰化從北到南的地形很類似,線西鄉的海岸在彰濱工業區開發後,他小時候在沙灘玩得很快樂的經驗全都毀掉,即便國光石化提出許多科學佐證,也很有說服力,但他就是不想要土地再被破壞。

反國光石化運動。
圖片來源:姚量議臉書

反國光石化運動告一段落後,姚量議在三年內歷經迅速的身份轉變過程,從辭去鄉公所工作、當兵退伍、抗議市場禁止屠宰活禽,又學習煮雞與殺雞,直到 2013 年底回到線西老家,與家人共同創辦品牌「海口雞」。他與父親以非傳統的方式來飼養紅羽土雞,在養滿三個月後,會挑出健康狀況最佳的三百隻雞,接著移到較開闊的環境,再多養一個月,讓肉質變得更好。

「我的策略就是理想與產業現實中找到折衷模式,既可以生存,也能練習。」姚量議說明,「海口雞」在理想面是能在海邊的自然林或人造林放養很好的台灣土雞,可當時的他做不到,即使是現在的他,相對有人脈與資源還是做不到,但就選擇不做了嗎,他認為還是要讓事情往前一步。

對姚量議來說,養雞與社會運動有許多相近之處。他說,社運給人的感覺是完全不妥協,但他們參與的過程從來不是這種態度,他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激進,算是很溫和,都是訴諸於公眾、爭取論述的模式,至於是否真能改變制度,這中間涉及爭取更大的政治力與更多人認同,而無論是國家、企業或產業都很難拋棄現實,直接大轉向,因為那引起的衝擊沒有人撐得住,如何在認清現實條件後,繼續往前走,就是策略思考。

姚量議以非傳統的方式飼養雞隻。
圖片來源:取自「風頭水尾,海口雞」粉絲專頁

2014 年 3 月,太陽花學運爆發,姚量議受到媒體高度矚目,被封為「雞農哥」。提及參與的過程,他笑說,雖然他在媒體曝光很多,但當時他已經在養雞,嚴格說起來,他也參與不到三天,第一個任務則是跑去當林飛帆的保鑣。

「我跟飛帆很熟,從 2008 年野草莓以來,已經認識超過 6 年,大家的信任與默契都有一定程度。」姚量議回憶道,飛帆從立法院走出來,到青島東路的過程,他擔任保鑣,拿著麥克風維持全場秩序,避免群眾丟東西砸江宜樺,這也是從野草莓、反國光石化、大埔事件累積的經驗,如何指揮在街頭上的群眾。

318 運動對青年帶來政治與國家認同的翻轉。
圖片來源:綠魚@維基共享資源 (CC BY-SA 2.0)

雞農二代擔任台北畜產公司總經理

隨著父親過世、妻子在台北工作,姚量議決定北上打拼,將「海口雞」交給母親與妹妹管理,但考量勞動力不足與食安標準變高等因素,還是忍痛收掉品牌。2017 年,身為雞農二代的他,出任台北畜產公司總經理,為全國最大的土雞批發市場服務,維持公司營運順暢、協調市場糾紛,並拜訪供應商與農委會,就政策面進行溝通。

在擔任總經理 475 天的日子裡,姚量議也接觸了許多新事物,像市場的各種通路與運用模式、交易規則與行情。他指出,從資料可以看到台北家禽批發市場的平均交易金,但實際上一個晚上的交易價格會波動,賣方可能有急著賣掉的壓力,這是他沒有進來市場看不到的事物,也不是單純一位雞農可以領略的,要實地觀察與聽才能知道遊戲規則。

姚量議在台北畜產公司的工作照。
圖片來源:取自姚量議臉書

「在台北畜產公司工作,最具挑戰的部分,我認為還是政治。」姚量議表示,在工作與專業上的挑戰,對他來說,都是駕輕就熟、很快就能熟悉,畢竟他本來就是這個產業養出來的小孩,最難處理的還是政治,台灣的政治有太多時間都在處理政治人物、有權力者的情緒,他就是活生生的案例。

2018 年 6 月,姚量議在台北畜產公司股東會中,以生涯規劃為由提出請辭獲准,8 月到中央畜產會擔任副執行長,目前主要負責家禽業務,跨到鴨子、鵪鶉、肉雞與蛋雞等鳥類。對於身份不斷改變,他說,在迅速轉換身份的過程,他可以去理解每個狀況該如何處理,要如何面對每一位當事人,試著想像對方的感受與想法,他變得更能設身處地。

於中央畜產會服務時,為第一屆「國產香雞排節」致詞。
圖片來源:姚量議提供

回顧野草莓運動後的十年光陰,姚量議認為,與其說自己的個性有所轉變,不如說在人生閱歷更豐富後,他在發言時變得更謹慎。他感性說道:「我在評論一件事的時候,相對沒有辦法像過去那麼片段與果斷,如果一個事件是一塊蛋糕,我們恐怕只能理解八分之一,但過了 10 年,你可能有機會理解這塊蛋糕的四分之一,但因為不知道全貌,所以發言會比較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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