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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政亮專欄》即使在褟褟米的箱子上也要繼續作畫!日本劇畫雜草魂

《GARO》(ガロ)是劇畫的代表刊物。 圖片來源:作者攝

常盤莊傳奇是日本動漫的神話,不過,一九八二年 NHK 所製作的「常盤莊」專題中提到,日本漫畫家有兩三千位,但能成為像手塚治虫、赤塚不二夫、石之森章太郎等人那樣的高收入者,只有寥寥數位。

常盤莊的青春物語固然動人,但青春與漫畫風格不會只有一種,劇畫就是對蔚為主流的常盤莊漫畫的挑戰,在東京與大阪都有年輕漫畫家進行嘗試。

所謂的劇畫,簡單來說,就是要建立另類漫畫,而其題材通常是社會寫實或是歷史題材,畫風與常盤莊漫畫家卡通式的風格明顯不同,內容也面向大學生或是成人,漫畫雜誌《GARO》(ガロ)就是代表之一。

儘管劇畫曾經在一九六〇年代風起雲湧,但今日的紀念館卻只能在仙台附近的鹽竈市的長井勝一美術館裡找尋蛛絲馬跡。

生意人長井勝一

長井勝一,一九二一年出生於宫城縣鹽竈市,他一九六四年創辦的劇畫風格漫畫雜誌《GARO》曾引領風騷。
長井勝一的前半生有種隨波逐流,那有錢賺就去那的性格,他自承這種「一發屋」(投機)的性格承自父親的影響,他的父親曾因投機做生意債台高築,全家從仙台逃到東京。長井勝一十八歲學校畢業之後,受日本政府宣傳遠赴滿州國工作。不過,在滿州國待了五、六年之後,一九四五年一次出差到南京,眼見美軍轟炸機對汪精衛政權狂轟濫炸,使他相信日本就要戰敗的傳言,匆匆回到日本幸運保命。

戰後日本,百業蕭條,長井勝一和姊夫眼明手快,在淺草做起「改造本」的生意。所謂的改造本就是戰後百廢待舉,沒有新的出版品於是將戰前的暢銷書如《少年俱樂部》、《講談俱樂部》找來加上新的封面販賣,此舉大發利市。而後他繼續跟隨時代潮流而行,手塚治虫的漫畫《新寶島》引領戰後赤本漫畫的高峰,長井勝一也投入這波熱潮。不過,初入漫畫出版業之際卻因肺結核幾度入院休養,漫畫事業也未有建樹。真正的轉變,是一九五七年夏天與白土三平的相遇。

苦勞貸本漫畫家白土三平

一九五七年,貸本漫畫家白土三平為了作品《冷冽劍士》(こがらし剣士)的出版找上長井勝一,這部作品曾由巴出版社印行。貸本漫畫出版社大多小本經營,狀況也不穩定,《冷冽劍士》出版之後沒多久出版社倒閉,白土三平只有再為作品四處找尋出版機會。二十五歲的他仍是個貸本界的新人,與長井勝一素昧平生。但向長井勝一交上稿子的那一刻,卻決定了未來十年日本漫畫的劇烈變化。

他們的相遇,是偶然的,有趣的是,兩人都深受父親性格的影響。白土三平有位左派父親岡本唐貴。一九〇三年出生於岡山縣的岡本堂貴,十五歲目睹勞働爭議以及稻米價格失控引發的米騷動,開始對社會產生疑問。一九二〇年,十七歲的岡本堂貴決心成為畫家,他在這方面確實天賦異稟,隔年,不但入選中央美術展,還同時考入東京美術學校。他積極創作,也深思藝術與社會的關聯,日後加入左翼藝術組織遭到特高的逮捕拷問,不過,出獄隔年開始,獄中遭嚴刑拷打烙下的病根開始發作,一家人在被歧視的部落裡過著貧困的生活。

戰後,白土三平因家庭經濟狀況不佳求學無以為繼,十多歲開始便跟隨父親昔日左翼友人在街頭以紙芝居維生,在電視尚未出現的年代裡,那就是小孩們最喜愛的街頭戲劇。然而,一九五〇年代電視台的開播以及電視機的普及,紙芝居快速沒落。在紙芝居劇團裡,友人鼓勵他進行漫畫創作,他繪製了《冷冽劍士》,但原出版社倒閉,他只有為作品再找出路,白土三平當時的心情是如果再不行就不畫了!

長井勝一與白土三平相遇之後,從漫畫生意人變成真正的漫畫編輯。
圖片來源:作者攝

《ガロ》與騷動的六〇年代

幸好他找到長井勝一,開啟兩人多年的合作。兩人相遇之後,長井勝一的改變最多。長井勝一之所以成立出版社經營貸本漫畫,多少還是隨著市場利益趨勢而行,一九五八年到一九六〇年日本約有一萬家租書店,再加上文具店或雜貨店兼營的則有三萬家,這是個不小的市場。不過,與白土三平合作之後,他為白土三平的認真所感動,開始思考什麼是好的漫畫以及出版人的角色。

在長井勝一的回憶錄《GARO 總編輯》(ガロ編集長)當中,他提到兩個白土三平創作生活的小細節。一是白土三平住在河川邊,他作畫就是在褟褟米上把裝蘋果的大箱子拿來當書桌用,下大雨或是颱風時,家裡還會積水,但他認真依舊。二是貸本漫畫製作品質粗糙,重要的是被多少人租去看,作畫者也很少會在結尾處標誌日期。但是,白土三平卻必定在結尾處標註日期,原因就在於那是對自己認真完成作品的註記。

在長井勝一的支持下,白土三平接續出版幾部貸本漫畫,他歷史題材的作品尤其引起共鳴,一九五九年的《忍者武藝帳——影丸傳》(忍者武芸帳 影丸伝)開始出版,全集共十七冊,一九六二年完成,這在當時可說是超級大長篇。故事以十六世紀中期的永祿年間為背景,主角是忍者影丸,在師父無風道人的教導下,他習得忍術,而後串聯各地農民階級起義對抗幕府。

浩浩十七卷的作品裡,堪稱從被支配視角者視角出發的恢弘史詩,復仇、背叛、仁義等元素撐起另類的歷史描寫﹗

一九六七年,一代電影巨匠導演大島渚還運用漫畫原作將之改編為電影版。

另一部巨作則是《GARO》創刊之作「卡姆伊傳」(カムイ伝)。「卡姆伊傳」以十七世紀中期的寬永末年到寬文年代三十多年間的故事為經緯,《GARO》對「卡姆伊傳」的介紹就是大河漫畫,「卡姆伊傳」第一集的連載便高達驚人的一〇二頁。依第一集白土三平自己所寫的後記,他想描寫的是江戶時期封建制度下的身分制度的差異以及所帶來的差別待遇。當時的身分劃分是士、農、工、商、穢多與非人,實質上是擁有權力的士是擁有權力的統治集團,農工商等於一般老百姓,從事卑賤工作的穢多與非人則是社會的最底層,這是白土三平再一次從社會底層出發的史詩。

劇畫是日本騷動的六〇年代的產物,今日劇畫還會捲土重來一次嗎?
圖片來源:作者攝

一九六〇年代,正是日本安保鬥爭學生運動最為蓬勃的年代。在抗爭與質疑的年代裡,白土三平《忍者武藝帳——影丸傳》與連載的「卡姆伊傳」成為捲入學運大學生的全共鬥世代的集體記憶。二〇一七年夏季造訪長井勝一美術館,抵達之際才知原來是在鹽竈市立圖書館裡的一隅,大熱天開著冷氣的圖書館裡人們不少,參觀長井勝一美術館的唯有筆者,這和常盤莊漫畫家的博物館絡繹不絕的景象對比極大。或許,劇畫早已成時代記憶。

想想論壇授權轉載。原文標題:【在博物館看見日本動漫】劇畫雜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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