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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TTORO專欄》意見與屁眼

圖片來源:中央社

面對民進黨 2018 九合一選舉的災難性結果,像往常一樣,網路上充滿各式各樣的分析;每個人都有自己獨到的理論,解釋為何民進黨的敗選會如此慘烈。目前聽到的不外乎是以下幾種說法:民進黨中央執政用人不當拖累地方、這些改革太衝暴了、那些改革步調太緩慢了、轉型正義打假球、承襲中國國民黨的官僚文化、中國的干預和假消息當道、公投綁大選和同婚議題…等等等。雖然這些結論聽來似乎都很有道理,但除非有人於選後進行實際田野調查,在查訪到足夠樣本數後,再以科學客觀的方法分析資料後取得結論,否則,這些推測大概還是只能用老公的一句「金玉不良言」來涵蓋。

老公的中文詞彙或許有限,但他有不少造句不僅中肯而且傳神,其中的一句就是:「意見和屁眼一樣,人人都有一個。」這話翻成英文說給國際友人聽,多數會捧腹大笑或深表同意;“Opinion is like the “ass-hole”, everyone has gotten one.“

沒錯,意見不應該直接和事實或真相劃上等號;無論是對或錯,意見通常和個人的親身經驗及意識形態有很深的連帶關係。可惜的是,這似乎是人類的通病,我們經常自以為是,只會把自己的意見當成王道或真理看待,卻同時對他人的看法嗤之以鼻。

不過,既然過去一週以來不論是台派還是中國的支持者,大家都在徹底檢討民進黨的執政和剛辭掉黨主席職位的蔡總統,今天就不打算在此「錦上添花」,只想分享一下個人對本次選舉少許的觀察和「意見」。

同婚議題

據說,這次有不少綠營長年支持者的基督教徒,因為同婚的公投而拋出「藍綠統獨問題比不上婚姻價值」的說法;一些深綠的教會人士甚至打破慣例而在本次選舉中改為支持中國國民黨。坦白說,乍聽之下不僅對這種說法感到錯愕,也對這些教會當年支持綠營的初衷打了一個大折扣和問號。

因為對本人而言,台灣藍綠陣營之間的對立,真正的底線並非「統獨」而是「人權」問題。

自 1940 年代末期起,打從內戰輸給中國共產黨逃難到台灣後,中國國民黨在台灣的統治一直是反民主和反人權的政黨。當年他們的反共是蔣家和毛澤東之間的個人恩怨,而今天國共兩黨的合作和「麻吉」的開端,就是他們的萬年執政首度被民進黨打斷的 2000 年。所以說穿了,橫豎反共或親共都是他們說了就算數,而國共合作不過就是中國國民黨人因喪失權力,而對台灣人展開的報復。更何況,翻翻台灣的近代史,台灣民主政治路途上的任何改變和進步,到處都是中國黨站在民主和人權對立面的事跡。

當然,之所以不願意接受藍營的「統」,不僅僅是期待台灣人民能有鄭南榕的「台灣雖小但我們是好國好民」的骨氣,真正的問題還是中國畢竟是一個獨裁政權的國家。它不僅缺乏民主法治,人民沒有基本人權和宗教自由的保障,除非是愚民、順民、或錢奴,否則很難想像要如何在那個向錢看齊和腐敗政府的社會中生存。

也因此,既然我們支持台派是為了台灣人民的人權和自由選擇的機會,我想強調的是,不是只有你我的人權才算數。更何況同志的日子很好過嗎?舉個簡單例子吧。紐約梅西百貨每年都舉行的傳統感恩節大遊行,今年是第 90 屆。這次遊行中有一部百老匯音樂劇 “The Prom”的演出,有兩位女同志演員在電視直播中分享了一個親吻,即使多數美國人對遊行史上第一次出現的同性戀吻表示支持,但同時也引起無數保守派的衛道人士大力撻伐。

總之,即使在美國,LGBTQ 的進程一直都是漫長而痛苦的掙扎;如果不是天生必然,你能想像為什麼他們要選擇一條這麼辛苦的路途和人生?

圖片來源:中央社

必也正名乎

這一次十幾項公投中最令人不解的就是 2020 東奧的台灣正名運動。多年來,台灣人出國就愛說自己來自 Taiwan,連 ROC 都因怕自己被歸類為名聲不佳的中國觀光客也閉口不提;更不用說,我們長年抱怨中國對台灣國際空間的打壓,每每見到任何國際機構把台灣列為中國的一省就要去函抗議。結果沒想到,一個讓我們自己可能正名的機會,終究還是被中華奧委會的「公投會影響參賽運動員的權利」,這種沒常識的謊言給唬嚨過去了。

過去幾年以來,有無數的日本人出錢出力想幫台灣正名,這個由日本人發起的簽署活動,期待台灣的選手代表能以台灣之名參與 2020 年的東京奧運盛會。沒想到已經享有亞洲最活躍的民主國家美名的台灣人,至今似乎還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事實上在我看來,自我認同或定位和宗教信仰的一個共同點,就是一個沒有絕對正確答案的問題。

台灣也許小,但我們可以在國際社會上扮演對世界有貢獻的舉足輕重的台灣人。就算有人不認同這個理念,想當幾十年前中國國民黨強加在台灣人民身上的「堂堂正正的中國人」,那好歹也是個人的選擇。但萬萬沒想到,21 世紀的今天,我們的國人竟然會選擇這個四不像的「中華台北人」,這個當年蔣經國搞出來糟蹋台灣人的名號。看到這個結果,不曉得幾年前曾經糾正台灣媒體說,「台灣就是台灣,跟中國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回家有做功課的好嗎?」的金鶯教頭休瓦特(William Nathaniel “Buck” Showalter III) ,他的感覺會是「哪來這麼多不做功課的台灣人?」,還是「哇哩勒,原來他們自認是中華台北人,我幹嘛雞婆替台灣發聲呢?」

也許,台灣人民自認他們只是要教訓一下民進黨,並沒有傾中的意思。但民主制度就是這麼回事,人民的選擇有其代表性,每一次的選舉都是有後果的。

不論台灣人民為了什麼理由投票給中國國民黨,在國際社會的眼中,他們看到的是前面的「中國」兩字,證明台灣人民打算向中國靠邊站了。對了,既然台灣人向來簡稱民主進步黨為民進黨,基於公平原則,必也正名乎,中國國民黨也應該被簡稱為中國黨,而非國民黨。

芋傳媒資料照片 / 記者胡家銘攝

藍綠一樣爛

坦白說,面對這次民進黨的大敗並沒有傷心也沒有太生氣,想來想去只覺得對自己的國人很失望。也許是因為有馬英九先生的前例吧,心理很清楚許多台灣選民的邏輯和選擇真的沒什麼道理,更別說有什麼道德堅持或雪亮的眼睛。馬先生八年的台北市長任期,沒有完成任何一條捷運,留下一堆如大巨蛋工程的弊案,但仍順利的登上總統大位;進了總統府,台灣在他的主政下不僅經濟完全被中國吸金綁架,八八風災後對災民的冷血,633 的競選承諾不兌現但薪水也沒捐,結果胡搞瞎搞四年之後,中國黨還是硬著以「宇昌案」的奧步,把民進黨和台灣的生科產業打得滿頭包,讓這位被英國經濟學人戲稱為 Bumbler Ma 的馬先生,依舊安安穩穩的做完他八年的總統。

我當然同意民進黨過去兩年的執政有太多需要被檢討的失策,光是蔡總統在甫上台時所保證的「最會溝通的政府」很快就淪落為一句口號。只不過,當有些人說「藍綠一樣爛」或把民進黨和中國黨劃上等號時,我想問的是,既然是「一樣爛」,那為什麼要投藍、投中?既然「一樣爛」,那為什麼當年執政滿意度向來吊車尾的藍營縣市長們,可以萬年執政一直到四年前的九合一選舉?對政治人物或政黨嚴格當然是件好事、是現代公民該做的事,但民進黨的全面執政不過兩年,台灣人民什麼時候吃到什麼仙丹突然變得如此有原則呢?

也許我們應該誠實一點,好好面對台灣教育和社會風氣中缺乏人本原則和自尊自重的問題。我想,大部份的台灣人包括我自己在內,我們都是民主制度的既得利益者,我們自己沒有受過苦,我們享受先人流血犧牲甚至家破人亡的果實,但就像亞馬遜(Amazon)的 CEO 貝佐斯(Jeff Bezos)所言:「天賦得來很容易,但選擇則頗為不易」,許多搭乘了台灣民主順風車的人,不僅對台灣的歷史完全不察,也對得來不易的民主和人權一點都不珍惜。

電影《魔戒》的甘道夫曾說,即使是世間最明智的人也無法看到未來。只要台灣的民主還在,只要台灣還沒香港化的一天,台灣的未來畢竟還是操在台灣人民的手中。每個人力量或許小,但點燃一支蠟燭總比在黑暗中摸索要更好(師曠曰),所以我們需要決定的是,如何善用我們剩下的時間(這又是甘道夫之語)。 沒錯,心情鬱悶的時候看看《魔戒》會讓自己對「邪惡終將滅亡」的信念多一點信心;當然,這終究只是我個人的「意見」。

鄭南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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